軍用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劇烈地顛簸著。
輪胎捲起漫天的黃土,遮蔽了車窗外原本應該清新的視線。
隨著車隊越往北開,深入大興安嶺的腹地,周圍的景色變得越來越詭異。
曾經這片老林子,陸戰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那是滿眼蒼翠的松柏,是風一吹就如同海浪般翻滾的綠色林海,是充滿了鳥叫蟲鳴的生機之地。
可現在,入眼之處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吉普車駛入了一片茂密的紅松林。
高高聳立的松樹雖然依舊挺拔,但樹葉的邊緣卻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枯黃。
原本應該在樹枝間跳躍的松鼠不見了蹤影。
甚至連地上最常見的螞蟻窩,此刻都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隻昆蟲進出。
他經歷過無數次屍山血海的戰場,對死亡的氣息有著野獸般敏銳的直覺。
這片林子,現在安靜得太可怕了。
這種安靜,不是猛獸出沒前的蟄伏,而是一種徹底被剝奪了生命的空洞。
「停車。」
陸戰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一塊生鐵。
開車的警衛員一腳踩下剎車,吉普車在土路上犁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後面的兩輛大卡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陸戰推開車門,剛邁出一條腿,后座上的糖糖就急吼吼地鑽了出來。
小丫頭一下車,本來因為回家而興奮得紅撲撲的小臉,瞬間就皺成了一個苦瓜。
糖糖用力地吸了吸小鼻子,一雙大眼睛裡竟然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
「爸爸……」
糖糖奶呼呼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小手指著面前那些枯黃的松樹。
「這裡的風風是苦的!好苦好苦,嗆得糖糖嗓子疼!」
糖糖說著,難受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嚨。
陸戰心裡一緊,趕緊蹲下身,把女兒護在懷裡。
「糖糖,哪兒苦?是不是病了?」
糖糖拼命地搖著小腦袋,羊角辮甩得像撥浪鼓。
她大眼睛裡閃爍著屬於山神血脈的奇異金光,看著這片寂靜的森林。
「不是糖糖病了,是樹爺爺在哭哭!」
糖糖的小手抓著陸戰粗糙的大手,眼淚汪汪地說。
「大貓的朋友們也都病了,它們肚肚疼,在好遠好遠的地方打滾吶!」
聽到這話,剛從卡車後廂跳下來的大貓也變得極度煩躁起來。
五百斤的巨虎在原地不安地踱步,鋒利的爪子在泥土地上刨出一個個深坑。
大貓仰起頭,衝著森林深處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悲鳴。
這聲虎嘯里,沒有了以往的霸氣,只有濃濃的憤怒和淒涼。
那是猛獸感知到了同族的慘死,發出的復仇的怒火。
陸戰的臉色瞬間沉得滴水。
他太清楚女兒的本事了。
糖糖身上的遠古血脈,讓她就是這片大自然的主宰,她的話,比任何精密的儀器都准。
陸戰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那把已經上膛的五四式手槍,指關節捏得發白。
這時候,周默提著那個墨綠色的金屬檢測箱,快步走了過來。
「陸營長,這裡的空氣成分不對勁。」
周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手裡的可攜式空氣檢測儀,眉頭緊鎖。
「空氣中的氯化物和磷化物嚴重超標,這絕對不是自然產生的。」
糖糖掙脫了陸戰的懷抱,像一隻靈巧的小狐狸,跑到了一棵粗大的紅松樹下。
她蹲下小身子,用那胖乎乎的小手扒開了一片厚厚的、有些發黑的枯黃落葉。
「爸爸,周默哥哥,你們快來看!這是什麼呀?」
糖糖指著草叢深處,奶聲奶氣地喊道。
陸戰和周默立刻大步走過去。
在腐敗的落葉下面,赫然躺著幾顆顏色鮮艷的紅色膠囊。
這些膠囊在陰暗的林子裡顯得極其突兀,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甜膩香味。
這股香味對於人類來說很噁心,但對於飢腸轆轆的野生動物來說,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別碰!」
陸戰一把拉住糖糖伸出去的小手,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周默立刻打開金屬箱,戴上防毒乳膠手套,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醫用鑷子夾起一顆紅色膠囊。
他把膠囊放進一個小巧的玻璃試管里,滴入了幾滴透明的測試溶劑。
短短三秒鐘不到,試管里的液體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黑紫色!
不僅如此,試管口還冒出了一絲微弱的白煙。
周默的臉色瞬間大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是強效神經毒素!」
周默咬著牙,把試管舉到陸戰面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這是一種被國際公約明令禁止的高濃度合成毒藥,只要一丁點,就能讓一頭成年的黑熊在三分鐘內心臟麻痹而死。」
周默死死地盯著手裡的試管,冷汗都下來了。
「他們竟然把這種劇毒做成了散發著誘餌香味的膠囊,大面積投放在了這片老林子裡!」
聽到這話,陸戰眼裡的殺意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從這個鐵血兵王身上爆發出來。
周圍的溫度仿佛都因為他的憤怒而下降了十幾度。
「好狠的手段!」
陸戰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這些王八蛋是想把大興安嶺里的活物,趕盡殺絕啊!」
糖糖聽不懂什麼是神經毒素,但她看著試管里黑紫色的水,聞著那股刺鼻的苦味,氣得小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大壞蛋!給小動物餵毒藥的大壞蛋!」
糖糖奶凶奶凶地舉起肉乎乎的小拳頭,大眼睛裡全是怒火。
「爸爸,我們要快點去把壞蛋打趴下,不然會有更多的小兔兔和小鹿死掉的!」
陸戰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周默,把這些毒膠囊收集起來當證據。」
陸戰轉身,大步走回吉普車。
「全體上車!把油門給我踩到底,直接插進核心林區!」
陸戰冷酷地下達了命令,車隊再次轟鳴著啟動。
然而,就在車隊順著山路往核心林區開了不到五公里的時候。
前方狹窄的山口處,突然出現了一道路障。
幾棵被粗暴砍斷的大樹橫在路中間,徹底堵死了吉普車的前進方向。
而在路障後面,站著十幾個穿著劣質迷彩服、手裡端著雙管獵槍的壯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