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老書記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周默，「周同志，你個文化人有啥好招？」
跪在地上的趙大牙等人也紛紛豎起耳朵。
周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翻開手裡的黑色筆記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娟秀的鋼筆字。
「陸營長，老書記。」周默的語氣十分嚴肅。
「昨天夜裡，我連夜整理了一份長達五十頁的規劃書。我管它叫——『大興安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建設方案！」
「啥……啥保護區？」老書記撓了撓頭，「這詞兒俺聽著咋這麼耳生呢？」
「簡單來說，就是把老熊嶺、野狼谷這一大片核心林區，徹底劃一條紅線封起來！」
周默語速極快。
「嚴禁任何商業砍伐和私人偷獵，讓這片被破壞的生態徹底休養生息。」
「那不還是封山嗎！」趙大牙在門外急了，「那俺們吃啥！」
「閉嘴！聽周默哥哥說完！」
糖糖跑過去，小手抓著鐵欄杆，衝著趙大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趙大牙趕緊捂住嘴，不敢吱聲。
周默蹲下身，摸了摸糖糖的小腦袋，然後站起身看向門外。
「封山是封山，但山不能沒人管。」
周默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片林子太大了，光靠你們林業局現有的幾個人，根本巡不過來。防得住火災，防不住偷獵。」
「所以！」
周默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大牙這群人。
「我的計劃是，從靠山屯這些熟悉山形地貌、又洗心革面的村民里，招募一批青壯年，組建第一支『護林員』隊伍！」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過了好幾秒，老書記才不敢置信地問：「招他們當護林員？這幫盲流子？」
「對！」
陸戰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他一下子抓住了周默方案的核心。
「用魔法打敗魔法。這幫人平時就在山裡亂鑽，哪裡有獸道，哪裡有陷阱，他們比誰都清楚。讓他們去抓偷獵的，一抓一個準！」
「沒錯。」周默點頭，「只要把他們變成自己人。給他們發國家工資，給他們發制服，每個月保底給三十塊錢，外加三十斤全國糧票！」
「嘶——」
大門外，四五十個村民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大牙連斷手都不疼了，他兩眼放光地撲到鐵門上：
「周……周同志！你不是拿俺們開涮吧？一個月三十塊錢？還給三十斤糧票？這……這比國營廠的工人待遇都好啊！」
「國家給錢，你們替國家看山！」周默冷哼一聲。
「平時負責巡邏、清理偷獵夾子、補種樹苗。幹得好的年底還有獎金！敢不敢幹！」
「干！俺干！誰不干誰是王八犢子！」
趙大牙激動得眼珠子通紅，衝著後面大喊。
「兄弟們！聽見沒！當兵的給咱們發國家工資啊！鐵飯碗！」
「干！俺們全聽營長的！」
「老天爺啊，俺終於能吃上商品糧了！」
外面那些漢子一個個激動得跳了起來，有的甚至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三十塊錢在那個年代，足夠一家老小天天吃白面饅頭了！
陸戰上前一步，語氣冷厲：
「別高興得太早。誰要是穿了這身皮，還敢監守自盜。我陸戰第一個斃了他！」
「不敢！絕對不敢！」趙大牙連連擺手。
「誰敢動林子裡一根草，俺趙大牙第一個劈了他！」
糖糖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規劃」和「工資」，但她抓住了最關鍵的一句。
「周默哥哥！」
糖糖一把抱住周默的大腿，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意思是，大林子裡的小動物，以後有永遠安全的家啦？不會再有壞人放毒藥啦？」
「對！大黃它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周默笑著點頭。
「哇！周默哥哥最聰明啦！」糖糖開心地原地轉圈圈。
小丫頭突然停下來，跑到自己的小軍綠書包里一頓翻找。
然後，她鄭重其事地掏出半罐子奶粉，還有兩顆大白兔奶糖，一股腦塞進周默手裡。
「這是最高獎勵！糖糖要把大黃的奶粉分你一半！還有兩顆大白兔！」
「嗷嗚！」不遠處正在啃骨頭的小虎崽大黃一聽自己的口糧沒了，立刻發出了一聲抗議的奶叫。
「大黃閉嘴！不許小氣！周默哥哥這是在給你們建大別墅呢！」
糖糖揮了揮小拳頭，直接血脈壓制。
大黃委屈地低下頭，用爪子捂住了大腦袋。
周默手裡捧著半罐奶粉和兩顆奶糖，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這雖然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但在這個冰冷的林區，卻比什麼功勳都讓人心裡暖和。
「行了，別高興得太早。」陸戰打斷了眾人的興奮，轉頭看向周默。
「你這計劃是好，但要在整個大興安嶺劃自然保護區，還得招這麼多臨時工。這筆錢林業局拿不出，地方縣裡也不會批。這是個捅破天的大工程。」
「所以我才把方案連夜寫出來。」周默推了推眼鏡。
「陸營長，這事兒，還得你去找上面那尊大佛。」
陸戰心領神會。他二話不說，直接轉身走向大院裡唯一的那台軍用紅色搖把電話。
「老高，拉警戒線。這通電話，直通京城總參謀部。」
五分鐘後，陸戰握著電話聽筒，語氣鏗鏘有力。
「首長！這裡是大興安嶺！我手裡有一份絕密的長遠計劃。這不僅關係到一片林子，更關係到整個北方的生態屏障！」
電話那頭，龍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陸戰，說重點。」
陸戰言簡意賅地將自然保護區的構想和招募村民的辦法匯報了上去。
電話那頭足足沉默了三十秒。
「好一個陸戰！好一個周默！」
龍首在電話里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
「堵不如疏！把刁民變成兵，把破壞者變成守護者！這格局，絕了！」
「首長，那這經費和批文……」
「特事特辦！我馬上開會走紅頭文件！」
龍首霸氣十足。
「國家這點底子還是有的！告訴那些老百姓，國家不僅發工資，我還給他們調撥兩台吉普車巡山！」
「是！保證完成任務！」陸戰掛斷電話。
走出屋子，陸戰看著滿院子眼巴巴等著的人。
「批了。三天內，京城的文件和資金就能到位。」陸戰扔下一枚重磅炸彈。
老書記手裡那杆旱菸袋「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兩眼發直。
「陸營長……」老書記咽了口唾沫。
「真能給咱泥腿子發國家工資？這批文能下來嗎……」
老書記的懷疑只持續了不到三天。
第三天中午。
「滴滴滴——」
一輛掛著京城軍牌的綠色吉普車。
一路風塵僕僕地開進了大興安嶺林業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