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堪比上刑的魔鬼補習班。
連趴在長廊入口處警戒的軍犬黑風,都默默地用兩隻前爪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生怕聽多了自己也會變傻。
周默強忍著把雷石頭一腳踹進水池清醒清醒的衝動。
開始試圖用「五塊紅燒肉被你吃掉兩塊,還剩幾塊」這種最原始的物質誘惑法,去解釋減法和方程的邏輯。
令人意外的是,一聽到肉,雷石頭那漿糊一樣的腦子竟然奇蹟般地開竅了一點點。
就這樣,每天下午的後院涼亭,成了萬獸山莊最「恐怖」的受難所。
大黃和二黑現在只要一看到周默拿著粉筆走出來,就嚇得直接鑽進防空洞最深處,打死也不出來。
時光在兵荒馬亂中飛逝。
就在周默即將因為心力交瘁而英年早逝的時候,終於磨到了雷石頭期末補考的前夕。
夕陽西下,糖糖坐在石階上,吐出幾粒西瓜籽。
「明天就考試了,你要是再考不及格,雷爺爺打你,我可不管你了!」
糖糖嚼著西瓜說。
雷石頭猛地吸了一口手裡剩下的一小塊西瓜,連紅色的汁水都吸得乾乾淨淨。
「糖糖姐你放心!周默哥哥教的那些雞啊兔子的,我都背下來了!」
雷石頭拍著黑乎乎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明天要是考不及格,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我叫頭石雷!」
周默坐在旁邊的石桌前,推了推金絲眼鏡,冷笑了一聲。
「你的名字正著寫倒著寫,都改變不了你腦子裡裝滿豆腐渣的事實。」
「周默哥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雷石頭不服氣地扯著嗓子大喊。
「我這兩天做夢都在放水池子裡的水,我都快尿床了!」
糖糖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拍著膝蓋。
「石頭哥哥你要是尿床,大黃都會笑話你的!」
第二天傍晚,夕陽把萬獸山莊的紅磚牆照得通紅。
「滴——滴滴——」
一陣震天響的汽車喇叭聲,突然在山莊大鐵門外炸開。
緊接著,軍用吉普車那粗獷的發動機轟鳴聲傳了進來。
「糖糖!乖寶!快出來接你雷爺爺!」
雷司令那洪亮得像打雷一樣的嗓門,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就已經震得樹上的樹葉直掉。
糖糖正蹲在院子裡,拿著一根小樹枝教螞蟻排隊。
聽到聲音,她像個小炮彈一樣彈了起來。
「雷爺爺來啦!」
糖糖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往門口跑。
剛跑到門口,糖糖就瞪大了清澈的大眼睛,小嘴巴張成了圓圓的「O」型。
只見雷司令滿面紅光,笑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累得滿頭大汗的警衛員。
兩個警衛員正嘿喲嘿喲地抬著一根粗木棍。
木棍的中間,赫然掛著半扇白花花、油乎乎、剛殺好的大肥豬!
那半扇豬肉極大,連著豬後腿和半個豬頭,上面還冒著新鮮的熱氣呢。
「哇!好大的大肥豬呀!」
糖糖興奮地拍著小手,圍著那半扇豬肉轉起了圈圈。
「是不是二黑哥哥的親戚呀?」
被吵醒的黑熊二黑剛從後院溜達出來,聽到這句話,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二黑翻了個白眼,心想:俺可是高貴的黑瞎子,才不認識這種白條條的蠢東西。
陸戰聽到動靜,擦著手從屋裡走了出來。
「老首長,您這是幹什麼?怎麼把炊事班的豬都給扛過來了?」
陸戰看著那半扇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豬肉,哭笑不得。
在這年頭,哪怕是軍區,能一下子弄來半扇大肥豬,那也是極大的排面了。
過年過節也見不到這麼厚實的膘啊。
「別提炊事班!這是老子拿自己一個月的津貼,專門跑到下面鄉里的殺豬匠那裡買的!」
雷司令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指揮警衛員。
「去,扛到後廚,交給胖班長!讓他晚上整一鍋殺豬菜,多放寬粉!」
「是!首長!」
警衛員吭哧吭哧地把豬肉扛進了廚房。
陸戰趕緊搬了個竹椅子過來。
「首長您快坐,什麼大喜事讓您這麼破費?」
「大喜事?這是天大的喜事!祖墳冒青煙了!」
雷司令激動得手都在抖,從軍裝上衣的貼胸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試卷。
糖糖好奇地湊過去看。
只見那張白紙上,用紅色的筆畫著一個大大的「60」。
「六個零?」
糖糖歪著小腦袋,掰著手指頭數。
「石頭哥哥好厲害呀,考了六個零鴨蛋!」
「哈哈哈!乖寶,這不是六個零,這是六十分!」
雷司令一把將糖糖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高興得鬍子直翹。
「六十分啊!及格了啊!我雷家的混世魔王,終於及格了!」
雷司令激動地指著卷子上那道雞兔同籠的題目。
「你看看,這道大題,五分啊!他竟然全寫對了!」
周默正好從後院走出來,聽到這話,冷漠地掃了一眼那張卷子。
「他也就是把所有的雞都當成獨腿的殘疾雞算,瞎貓碰上死耗子,公式套對了而已。」
周默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雷石頭的底牌。
這時候,雷石頭也昂首挺胸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得勝歸來的大將軍。
「周默哥哥!你管我什麼雞,反正我及格了!我沒給我爺爺丟臉!」
雷石頭得意洋洋地衝著周默做鬼臉。
「石頭啊,你這次幹得漂亮!」
雷司令難得沒有罵他,反而讚賞地點了點頭。
「我聽石頭說了,這都是糖糖和周默的功勞!」
雷司令感激地看著糖糖和周默。
「這半個月,石頭天天往你們山莊跑,要不是你們兩個小先生壓著他,他早就飛上天了。」
「所以這半扇豬,是爺爺專門買來犒勞你們的!」
糖糖一聽,立刻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她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小口袋,奶聲奶氣地說:
「雷爺爺放心吧!以後石頭哥哥的作業,全都包在糖糖身上啦!」
周默聽到這句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進旁邊的水坑裡。
他滿臉驚恐地看著糖糖,壓低聲音吼道:
「陸糖糖!你不要亂發誓!你包個屁,最後還不是要我來教!」
糖糖轉過頭,衝著周默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
「周默哥哥最聰明啦,多教一個笨哥哥也是可以的嘛。」
陸戰在旁邊看著這三個孩子的互動,眼底全是老父親的笑意。
他拍了拍周默的肩膀。
「行了周默,這次算你首功,晚上讓胖班長給你留塊最肥的豬尾巴。」
「我不吃豬尾巴,太膩了。」
周默嫌棄地皺起眉頭,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
就在這時。
一陣巨大的咽口水聲音在雷司令身後響起。
「咕咚——」
所有人回頭一看。
只見東北虎王大貓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了過來。
它那雙銅鈴大的虎眼,正死死地盯著後廚的方向。
大貓的嘴巴半張著,晶瑩的哈喇子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那可是半扇新鮮的大肥豬啊!
對於老虎來說,這簡直就是致命的誘惑!
「大貓!閉嘴!把你的口水收起來!」
糖糖從雷司令膝蓋上跳下來,小跑過去,一把揪住大貓的圓耳朵。
「那是雷爺爺給胖叔叔做殺豬菜的!不是給你生吃的!」
大貓委屈地嗚咽了一聲,巨大的腦袋在糖糖懷裡蹭了蹭。
仿佛在說:給俺留條豬大腿行不行?
雷司令看著這頭威風凜凜的巨獸在糖糖面前乖巧得像只大貓,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
「給!晚上必須給大貓分一大塊帶骨頭的肉!它也算我們石頭的保鏢了!」
「嗷嗚!」
大貓聽懂了,興奮地仰天嚎了一嗓子,尾巴搖得比狗還歡。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熱烈到了極點。
到了晚上,後廚飄出了濃郁的肉香味。
酸菜、血腸、大塊的五花肉,在鐵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
院子裡支起了一張大圓桌。
陸戰和雷司令喝著烈性的高粱酒,聊著軍區的瑣事。
糖糖和雷石頭一人端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海碗,呼嚕呼嚕地吃著肉。
連大貓和二黑都在旁邊分到了半個豬頭,啃得滿嘴是油。
雷石頭吃得肚子溜圓,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神神秘秘地湊到糖糖耳邊,壓低聲音說。
「糖糖姐,後天我給你看個全大院最時髦的大寶貝,保證閃瞎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