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打了個哈欠,從椅子上跳下來,跟著糖糖慢悠悠地走出調度樓。
站台上,陸戰已經掛斷了衛星電話。
他看見女兒騎著虎從調度樓方向過來,嘴角微微上揚。
"閨女,談得怎麼樣?"
糖糖拍了拍大貓的腦袋,得意洋洋地昂起小下巴。
"馬叔叔可聽話了!以後再也不敢欺負大樹寶寶了!"
袁教授從站台那邊跑過來,紅著眼眶握住陸戰的手。
"陸營長,站長說車皮批了?是真的嗎?"
陸戰點了點頭。
"不僅批了車皮。"
他看了一眼遠處駛來的火車頭方向。
"軍區調了一台軍用內燃機車頭來。"
袁教授愣住了。
"軍……軍用機車頭?"
"這趟車叫'護林專列'。"
陸戰的聲音沉穩如山,"專拉您的樹苗回大興安嶺。"
袁教授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他轉身朝著那幾萬箱在烈日下暴曬的樹苗,顫巍巍地喊了一嗓子:"孩子們!能回家啦——!"
糖糖站在一旁,小手拉了拉陸戰的褲腿。
"爸爸,大貓今天立功了,能不能給它加兩個雞腿?"
陸戰低頭看著女兒亮晶晶的大眼睛。
"加三個。"
"耶——!"
糖糖的歡呼聲還沒落地,遠處站台上就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長鳴。
一台墨綠色的軍用內燃機車頭噴著白煙,沿著鐵軌緩緩駛入貨運站台。
那不是普通的火車頭。
那是羊城軍區的軍用機車,車頭側面噴著紅色的五角星和"八一"字樣。
在它身後,拖著整整十二節經過特殊改裝的悶罐車廂——每一節都開了通風孔,車廂內壁加裝了簡易灑水系統。
周默拿著調度單,推了推眼鏡,罕見地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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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效率……確實不科學地快。"
他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從龍首接到電話到機車頭抵達,四十七分鐘。這個調度速度打破了我所知的所有行政效率紀錄。"
胖班長湊過來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這不是行政,這是打仗。咱們龍首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說十分鐘,你第八分鐘就得到位。"
糖糖已經從大貓背上滑下來了。
小丫頭跑到第一節車廂旁邊,踮起腳尖往裡面看。
車廂里乾乾淨淨,通風孔開著小風,灑水管道沿著車頂排列得整整齊齊。
"哇——!"
糖糖睜大眼睛,小嘴張成一個圓圈。
"這個房間好涼快呀!大樹寶寶肯定喜歡!"
她扭頭衝著站台上那幾萬箱樹苗喊。
"大樹寶寶們!新房子來啦!快上車呀!"
全體戰士、袁教授的工人,甚至火車站自發前來幫忙的鐵路職工,組成了一條長長的人力傳送帶。
幾萬箱樹苗一箱接一箱,從站台搬上車廂。
糖糖也加入了"搬運"隊伍。
當然,她搬的是最小最輕的一箱。
小丫頭吭哧吭哧地抱著箱子,小臉漲得通紅,小短腿邁著碎步往車廂跑。
箱子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個身子,只露出兩個羊角辮和一雙小皮鞋。
大貓趴在一旁,用嘴巴叼起一個大箱子,輕鬆放上車廂,然後扭頭看了糖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就你這點力氣。
糖糖氣鼓鼓地瞪大貓。
"你笑什麼!糖糖在用心搬!用心!你懂不懂!"
大貓甩了甩尾巴,叼著下一個箱子走了。
"哼!"
糖糖撅著小嘴,繼續吭哧吭哧搬。
周默站在旁邊記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
"根據我的計算,糖糖的搬運效率是大貓的三十七分之一。"
"周默哥哥你閉嘴——!"
小丫頭頭都不回地喊。
樹苗裝車完畢時已是傍晚。
南國的暮色把天邊染成橘紅色,晚風裡帶著潮濕的海腥味。
特區林業局新上任的領導親自帶隊來到站台送行。
一行人捧著大紅花,浩浩蕩蕩地走向列車。
"袁老,陸營長——"林業局領導雙手把大紅花遞過來,聲音裡帶著敬意。
"龍夏一號是大安嶺重建的希望,也是我們特區林業的驕傲。這批樹苗能培育出來,多虧了您和——"他看了一眼騎在大貓背上的糖糖,表情微妙了一瞬。
"……和這位小同志。"
袁教授顫巍巍地接過紅花,老淚縱橫,說了一堆感謝的話,哽咽得說不下去。
輪到糖糖時,林業局領導踮著腳把大紅花別在了她迷彩小馬甲的胸口。
小丫頭騎在大貓背上,小臉紅撲撲的,兩隻小手舉著大紅花在腦袋旁邊比劃,奶聲奶氣地問陸戰:"爸爸!糖糖好看不?像不像電視裡的大英雄?"
陸戰蹲下來,幫女兒把歪了的紅花扶正。
"比大英雄還好看。"
糖糖咯咯笑起來,羊角辮一顫一顫的。
火車汽笛長鳴。
即將發車。
站台上,特區林業局的工作人員自發排成兩列,肅然而立。
當糖糖騎著大貓、身後跟著二黑,從人列中間走向最後一節車廂時——
全場列隊敬禮。
這一幕何其壯觀。
一個扎著羊角辮、戴著大紅花的五歲小女孩,騎著一頭斑斕猛虎,在數十人的敬禮中緩緩走過。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和虎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糖糖被這陣勢震住了。
她愣了一秒,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兩邊肅立敬禮的叔叔阿姨們。
然後,她學著爸爸的樣子,舉起小右手。
奶凶又莊嚴地回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軍禮。
"嘿嘿。"
她放下手,小聲跟大貓嘀咕,"大貓你也敬個禮嘛。"
大貓打了個哈欠,裝沒聽見。
站台上好幾個人看見這一幕,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眶。
火車緩緩啟動。
糖糖趴在車窗邊,衝著站台上的人揮手。
"再見——!等糖糖回去了來看你們——!"
二黑從另一個窗戶伸出毛茸茸的大腦袋,也在張望。
大貓臥在車廂角落,閉眼養神,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地板。
列車駛出站台,南國的暮色漸漸拉長。
車廂里,灑水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細密的水霧噴在樹苗箱子上。
糖糖能感覺到,大樹寶寶們正在一點點恢復元氣。
小丫頭抱著膝蓋坐在箱子旁邊,小手貼著木板,嘴角彎彎的。
"大樹寶寶們別怕呀。"
她的聲音軟軟的,奶呼呼的,像在哄睡覺。
"糖糖帶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