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陸戰靠回彈藥箱上。
藥老的銀針終於拔完了最後一根，他左手掌心的毒血已經排乾淨了，只剩傷口上纏著的厚紗布還在微滲血。
"嗡——"
遠處的山脊上，三架墨綠色的直-8運輸直升機編隊出現在晨霧裡。
螺旋槳捲起的氣浪把樹冠吹得瘋狂搖晃。
糖糖仰頭看著越來越近的直升機，興奮得兩隻小短腿蹬跑到蜀錦的擔架邊。
"胖熊阿姨！鐵鳥來接咱們回家啦！"
蜀錦半睜著眼，虛弱地哼了一聲。
糖糖彎腰，小心翼翼地把裹在紗布里的黑眼圈從保溫箱裡捧出來，摟在懷裡。
小糰子剛吃過奶，正打著奶嗝，粉嫩的小爪子本能地抓住了糖糖胸前的扣子。
"不怕不哦……"糖糖輕拍著黑眼圈的背，聲音軟得跟棉花糖似的，"鐵鳥飛起來會晃，但是很安全的……糖糖坐過好多次了……比坐大貓跑起來穩多啦……"
大貓在旁邊豎著耳朵聽見這話，不滿地甩了甩尾巴。
裝載花了四十分鐘。
蜀錦被安置在特製的大型吊籃擔架里，由鋼纜固定在運輸機貨艙正中央。
藥老全程監護輸液管，老趙檢查了三遍固定扣。
糖糖死活不肯跟陸戰坐另一架飛機。
"糖糖要陪胖熊阿姨！它剛生完寶寶！害怕！"
"貨艙沒座位，不安全。"
"那糖糖坐大貓肚子上！大貓比座位穩！"
陸戰看了看趴在貨艙里、用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圈的大貓。
虎王打了個哈欠，表示無所謂。
"……行。"
飛行兩個半小時。
糖糖靠在大貓溫暖的肚皮上，懷裡摟著黑眼圈，旁邊趴著蜀錦。
她一會兒摸摸蜀錦的腦袋，一會兒低頭看看小糰子有沒有醒。
中途她爬起來，踮著腳尖走到隔壁艙門口。
陸戰靠著機艙壁閉眼假寐。
軍裝上的血跡乾涸成暗褐色。
手掌的刀傷纏著厚厚的紗布，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糖糖蹲下來，從兜里摸出一顆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她費勁地用小手指撕開糖紙，把白色的奶糖舉到陸戰嘴邊。
"爸爸。吃糖。"
陸戰睜開眼，低頭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
"吃了甜的就不疼了。糖糖每次打針都吃一顆，真的有用。"
陸戰張嘴含住。
奶糖的甜味在口腔里化開。
"你那'戰略儲備'還夠分嗎？"
"夠的！"
糖糖拍自己貼身的小布包，"糖糖給爸爸留了三顆呢！周默哥沒有！"
周默在對面艙壁上抬了抬眼皮。
"誰讓他老說糖糖不科學！哼！"
"……我上次給你修了三個小時的隨身聽。"
周默面無表情。
"那是兩碼事！"
飛機降落。
京城西郊軍用機場，跑道盡頭。
糖糖透過舷窗往外看，嚇了一跳。
"爸爸！外面好多人！好多大星！"
陸戰起身走到舷窗邊。
跑道邊站著一排人。
最前面三位穿著筆挺的將校軍裝，肩膀上的金星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旁邊站著雷司令，以及兩位穿白大褂、戴著厚眼鏡的老專家。
總參首長親自來了。
艙門打開。
糖糖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
五歲的小丫頭，扎著歪扭的羊角辮，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泥點子。
身上的小軍裝沾滿泥巴和已經發黑的血跡，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細得像藕節的小胳膊。
懷裡抱著一個用紗布裹住的粉嫩小糰子。
黑眼圈正閉著眼睛睡覺，小嘴巴一張一合，吐著奶泡。
她身後，五百斤的東北虎王踱步而出。
琥珀色的虎瞳在陽光下如同兩塊燃燒的琥珀。
緊跟著是八百斤的黑熊二黑，以及滿身硝煙、眼神凌厲的特戰精銳。
跑道上安靜了三秒。
總參首長邁步走上前。
一個打了半輩子仗的老軍人，此刻微彎下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幼崽的小腦袋。
"這就是……""對。"
陸戰在旁邊立正，"SS級變異大熊貓蜀錦之子。母子平安。"
首長直起身，看了陸戰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抱著小熊貓的糖糖，重點頭。
"好。非常好。"
他轉向隨行參謀："陸戰——破格提拔，正師級待遇。特等功。特戰營——集體一等功。"
參謀刷地記錄。
首長又蹲了下來，看著糖糖。
"糖糖同志。"
老軍人用了"同志"這個稱呼，表情嚴肅又帶著慈祥，"你為國家立了大功。想要什麼獎勵？"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非常認真地回答。
"糖糖想要……一百斤大白兔奶糖。"
首長愣了一下。
"還有——"糖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黑眼圈，"小寶能不能住在糖糖家？糖糖保證每天給它餵奶！不讓大貓欺負它！"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連首長都繃不住了，嘴角翹了起來。
雷司令在後面笑得鬍子直抖，一巴掌拍在旁邊參謀肩膀上："這丫頭——跟上次要罐頭一模一樣！"
陸戰受勛的時候，糖糖在旁邊百無聊賴地逗黑眼圈。
小糰子醒了，張著沒牙的小嘴"吱"了一聲。
一隻粉色的小爪子伸出來，緊緊抓住了糖糖的手指頭不放。
"爸爸！"
糖糖瞪大眼睛，興奮得聲音都尖了，"它抓糖糖！它喜歡糖糖！"
"嗯。"
"糖糖給它起個名字好不好！"
"你說。"
糖糖盯著幼崽的臉。
粉嫩的皮膚上，眼眶周圍已經隱約有了一圈黑色的細絨毛。
"黑眼圈！就叫黑眼圈！"
糖糖拍板，"因為它的眼睛周圍像熬夜了一樣黑的！跟周默哥一樣！"
周默在遠處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
"……我沒有黑眼圈。"
熱鬧散盡。
雷司令單獨把陸戰拉到一邊，低聲開口。
"龍首的意思——蜀錦和幼崽暫住萬獸山莊。研究變異原因是一方面，安全保護是另一方面。"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半分。
"陸戰，這次的事情證明——國際上盯著咱們國寶的人，遠比我們想像得多。那份合同上'收藏家'研究所的背景，情報處正在追查。"
"萬獸山莊的安保等級——再升一級。"
陸戰點頭："明白。"
他轉頭看向遠處。
糖糖正舉著黑眼圈給大貓看。
小糰子的粉爪子伸出去，"啪"地拍了大貓鼻子一下。
五百斤的虎王嚇得倒退兩步，一臉委屈地看向糖糖。
糖糖笑得直不起腰："大貓你居然怕一個比你爪子還小的寶寶！哈哈——"
大貓委屈地"嗷嗚"了一聲，把腦袋別過去，裝沒聽見。
陸戰嘴角微揚，收回視線。
"司令，還有一件事。"
"說。"
"奶糖。一百斤。我閨女的獎勵，麻煩儘快落實。"
雷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