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會。
大廳的黑板上掛著山莊的地形圖。
周默用紅粉筆在東側山坳處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這個缺口沒有任何物理阻擋,也沒有暗哨。」
周默敲了敲黑板。
「我們走後,如果有人從這裡摸進來,步行十五分鐘就能直接到達蜀錦的保育室。」
戰士們神情嚴肅。
誰都知道,那頭變異大熊貓現在是外面那些跨國組織眼裡的唐僧肉。
陸戰坐在主位上,端著搪瓷缸喝了口熱水。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小板凳上啃肉包子的糖糖。
「糖糖。」
陸戰叫她。
糖糖腮幫子鼓鼓的,趕緊把包子咽下去:「咋啦爸?」
「我們要出遠門了,家裡沒人看門。」
陸戰語氣平淡,像是在跟她商量今天吃什麼。
「你有沒有什麼朋友,能幫忙把東邊那個口子堵上?」
糖糖歪著小腦袋,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她掰著短胖的手指頭開始算帳。
「大貓要跟爸爸走……二黑也要去拉東西……金子剛生完寶寶,得在窩裡餵奶,不能太累……」
算來算去,家裡能打的大個頭動物都要走。
突然,糖糖眼睛一亮,小手拍了一下大腿:「有了!後山那群大馬蜂!」
周默愣了一下,推眼鏡的手頓在半空:「變異毒蜂?」
「對呀!」
糖糖興奮地站起來。
「冬天它們睡大覺呢。前兩天我去看,它們已經醒啦!馬蜂叔叔們最凶了,最討厭陌生人靠近它們的家。」
李鐵在旁邊咽了口唾沫。
十萬大山里那次,那些變異馬蜂的毒性他是見識過的。
「小祖宗。」
李鐵小心翼翼地說。
「那蜂子毒性太大。成年人被蟄一下,起碼得高燒躺三天。要是被一群蟄……」
「那就變成大肉包子啦!」
糖糖做了個誇張的鬼臉,「連他媽媽都不認識他!」
陸戰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去試試。」
說干就干。
吃過早飯,糖糖穿上那身小迷彩,把兩個兜里塞滿了大白兔奶糖。
她吹了聲短促的口哨,大黃邁著輕快的步子跑過來,跟在她屁股後面。
周默拿著記錄本和筆,一臉嚴謹地跟在後面,他要觀察這種生物防禦體系的可行性。
三人一虎,走到後山邊緣的一處懸崖下。
春風吹過,崖壁上掛著十幾個猶如臉盆大小的灰褐色蜂巢。
成群的變異馬蜂在半空中飛舞,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每隻馬蜂都有嬰兒的小拇指那麼粗。
糖糖在距離蜂巢二十米的安全線外站定。
她從兜里掏出骨哨,放到嘴邊。
「嗚——」
低頻的哨聲在山谷間迴蕩。
那是獨屬於山神的波動。
懸崖上的馬蜂瞬間安靜下來。
幾隻個頭最大的巡邏蜂飛了過來,在糖糖頭頂盤旋了兩圈。
感受到那股親切且不容侵犯的生機氣息後,它們沒有發動攻擊,而是懸停在半空。
糖糖從兜里摸出五顆剝了糖紙的大白兔奶糖,整整齊齊地擺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
「馬蜂叔!」
糖糖仰起小臉,扯著清脆的嗓子大喊,「糖糖找你們有事商量!」
蜂群「嗡」地回了一聲,頻率平緩。
糖糖一本正經地開始談判:「爸爸要出門打壞人!家裡沒大人了!你們幫糖糖看家行不行?」
她指了指東邊山坳的方向。
「只要有陌生人進山,除了穿咱們這種綠衣服的自己人,你們就去蟄他們!往死里蟄!蟄得他們屁滾尿流!」
蜂群在空中變換了一下隊形,「嗡嗡」聲變大了一些,似乎在討論。
糖糖趕緊拋出底牌加碼:
「不白干!只要你們幫忙,每個月給你們送五斤白糖水!再加十顆奶糖!糖糖用壓歲錢給你們買!」
周默站在十米外,拿著筆在紙上飛快記錄,嘴裡低聲分析:
「馬蜂的智商不足以理解複雜的戰術,但它們的領地意識極強。糖糖這是在跟它們進行領地置換和食物交換。這不科學,但很實用。」
過了大約三十秒。
蜂群中飛出一隻有一截指頭那麼長的大黃蜂。
那是蜂王。
蜂王飛落在那塊大石頭上,繞著那五顆大白兔奶糖爬了一圈,用觸角碰了碰。
隨後,蜂王振翅飛回崖壁。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懸崖上的十幾個蜂巢,竟然齊刷刷地「活」了過來。
成千上萬隻變異馬蜂傾巢而出,黑壓壓地匯聚成一團烏雲。
這團烏雲在糖糖頭頂盤旋了三圈,像是在告別,然後徑直朝著東側山坳的防線缺口飛去。
它們去那裡安新家了。
「成交!」
糖糖得意地拍了拍手,回頭沖周默比了個剪刀手。
周默合上本子,走上前。
作為技術顧問,他必須把漏洞補上。
「蜂群去了東邊,防線有了。」
周默推了推眼鏡,「但它們的嗅覺是無差別攻擊。留守的戰士怎麼安全巡邏?」
糖糖撓了撓頭:「跟它們說一聲就行啦?」
「它們認不得人臉。」
周默說,「只能靠氣味。」
周默叫來李鐵。
「去,讓一班留守的兄弟,每人拿出一件穿了三天沒洗的作訓背心。撕成布條,掛在東邊缺口的必經之路上。那群蜂子只要熟悉了這個味道,就會把帶有這個汗味的視為『友軍』。」
李鐵領命去了。
這招雖然味道重,但絕對管用。
下午,防線部署完畢。
大廳里,糖糖還沒閒著。
她蹲在地上,面前排排坐著七隻毛色各異的貓。
這是大黃從港島帶回來的那七隻流浪貓小弟。
大黃像個帶頭大哥一樣,趴在旁邊,目光威嚴地盯著那些小貓,誰要是亂動,它就低吼一聲。
「橘子、麻球、雪糕……」糖糖挨個點名。
「喵。」
小貓們軟軟地回應。
糖糖板起臉,雙手叉腰:「馬蜂叔叔在外面看門,你們七個就在家裡巡邏!分成兩班倒!晚上誰在房頂上看到穿黑衣服的陌生人,就扯著嗓子『喵』三聲報警!聽懂了沒?」
七隻貓齊刷刷地叫了一聲,仿佛真聽懂了。
周默剛好從旁邊路過,腳步停住,一臉無奈:「用貓當哨兵?它們的注意力連五分鐘都集中不了。」
「才不會呢!」
糖糖理直氣壯地反駁,「貓的耳朵比雷石頭還靈!大半夜眼睛都在發光,看得比你清楚多了!周默哥,你不懂貓!」
周默嘆了口氣,轉身去查通訊線路了。
「我確實不懂。科學在這裡就是個笑話。」
入夜。
明天就要出發。
陸戰在一樓做最後的武器清點。
糖糖穿著睡衣,吧嗒吧嗒跑下來,一把抱住陸戰的腿。
「爸。」
糖糖仰著頭,有點擔憂,「明天咱們怎麼走呀?還是坐那個綠皮小火車嗎?」
「怎麼了?」
陸戰放下槍。
「大貓上次被那個『嗚嗚』叫的火車嚇壞了。」
糖糖皺著小眉頭,「它要是死活不上車咋辦呀?」
陸戰一把將女兒撈起來,抱在臂彎里,冷硬的線條柔和下來:
「這次不坐綠皮車。雷司令批了軍列的專列悶罐車皮。空間很大。」
「有點黑。」
「那得給大貓準備零食!吃著東西它就不怕黑了!」
糖糖開始認真地掰手指,「五斤牛肉乾,三個豬蹄子,還有糖糖的大白兔!」
陸戰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好。讓胖班長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