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鋒看著糖糖伸出的小拇指,忍不住笑了。
他實在沒脾氣,只能伸出手跟她拉了一下。
「行。」
楚鋒答應得很痛快。
「羊肉串管夠,連老虎那份也包了。」
糖糖這才滿意地收回手,把裝肉乾的書包抱在懷裡。
卡車在搓板路上顛簸了快一個小時。
糖糖被晃得東倒西歪,最後乾脆趴在陸戰的大腿上睡著了。
車子終於停下。
陸戰推開車門,抱著糖糖跳下車。
糖糖揉了揉眼睛,被外面的陽光刺得眯起眼。
她四下看了看。
漫天黃沙里,孤零零地立著幾排綠色的帆布帳篷。
風一吹,帳篷布被颳得嘩啦啦直響。
營地中間立著一根木頭杆子。
上面綁著一面紅旗,已經被風吹得褪了色。
不遠處有個旱坑,用幾塊破木板擋著,那就是廁所。
糖糖瞪大了眼睛。
「爸。」
她指著那幾排破帳篷。
「這比大興安嶺還簡陋呀!」
雷石頭背著一個巨大的行軍囊,從後面那輛車上跳下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這有啥的。」
雷石頭一臉不在乎。
「這不就是咱們練過的野外生存嗎?」
糖糖轉過頭看著他。
「你在這兒活過嗎?」
雷石頭愣了一下。
「沒有啊。」
糖糖毫不客氣地撇撇嘴。
「那你別裝老手。」
雷石頭被噎得沒話說,只能撓了撓頭,扛著包往帳篷走。
營地指揮員是個黑瘦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來。
他先跟楚鋒敬了個禮,又看向陸戰。
「陸營長,條件艱苦,讓同志們受委屈了。」
陸戰擺擺手。
「不委屈,先把樹苗卸下來。」
指揮員面露難色,指了指營地角落的一口水井。
「卸車沒問題,就是這水得省著用。」
他嘆了口氣。
「全營一天供水不到五噸。」
他指著遠處的荒地。
「人喝完,牲口喝,剩下的還得留著澆地。」
糖糖聽見這話,趕緊捂住自己隨身帶的小水壺。
「洗臉咋辦呀?」
指揮員苦笑。
「洗臉水用過不能倒,得留著沉澱了澆樹。」
話音剛落,水井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哎哎哎!誰家的熊!」
「別搶桶啊!」
陸戰和糖糖趕緊走過去。
二黑正蹲在水井邊上。
它用大黑鼻子把打水的小戰士拱開,兩隻前爪抱起一個鐵皮水桶。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
一桶水眨眼間就見了底。
這還不算完。
二黑把空桶一扔,又把旁邊剛打好的五桶水全都扒拉到自己面前。
咕咚咕咚,連著喝了六桶。
打水的小戰士都快急哭了。
「這……這是全排一天的飲用水啊!」
糖糖氣得直跺腳。
她跑過去,兩隻手叉著腰,擋在第七桶水前面。
「二黑你幹啥!」
二黑舔了舔嘴唇,低頭看著糖糖。
「嗷。」
它委屈地叫了一聲,意思是渴了。
糖糖指著它的黑鼻子。
「你省著點!」
她大聲訓斥。
「這不是山莊的自來水!」
二黑不服氣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空桶。
「嗷嗷。」
糖糖瞪著眼睛。
「你嗷也沒用,一天只能喝兩桶。」
二黑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黃土飛揚。
「嗷嗷嗷!」
它連著叫了三聲。
糖糖伸出三根短粗的小手指。
「你嗷三聲也是兩桶!」
二黑見糖糖不鬆口,只能委屈地放下爪子。
它眼巴巴地看著那第七桶水,又舔了舔嘴唇,轉身走到一旁生悶氣去了。
大貓溜達過來,嫌棄地看了二黑一眼。
它走到水桶邊,低頭斯文地舔了幾口,就走開了。
糖糖摸了摸大貓的腦袋。
「還是大貓懂事。」
傍晚的時候,營地里升起了炊煙。
胖班長在帳篷外面架起了一口大鐵鍋。
他把帶來的軍用肉罐頭倒進鍋里,又切了滿滿一盆當地的老土豆。
最後抓了一大把乾麵條折斷扔進去。
沒有多餘的調料,只有大粒的海鹽和一小瓶底的醬油。
鍋蓋一掀,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戰士們拿著鋁飯盒排起長隊。
糖糖分到了滿滿一盒。
她蹲在帳篷門口,用勺子挖了一大塊土豆塞進嘴裡。
燙得她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胖叔叔。」
糖糖含糊不清地喊。
「這個土豆比京城的甜呀。」
胖班長拿著大鐵勺,笑呵呵地看著她。
「那是因為你餓了,餓了吃啥都香。」
糖糖把嘴裡的土豆咽下去,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是。」
她指著飯盒裡的土豆塊。
「是土豆知道自己在做好事。」
胖班長愣了一下。
「土豆怎麼知道?」
糖糖用勺子在飯盒裡攪了攪。
「它被吃掉變成力氣,力氣用來種樹。」
她揚起小臉。
「種樹就是做好事呀,所以它就變甜了。」
雷石頭端著飯盒湊過來。
「糖糖,你這歪理一套一套的。」
他咬了一口土豆。
「我咋沒吃出甜味,就覺得有點咸。」
糖糖白了他一眼。
「因為你沒良心,土豆不想給你甜味。」
雷石頭被噎住了,只能低頭扒飯。
花花悄無聲息地走到糖糖身邊,拿腦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糖糖把碗底剩下的一點土豆肉湯倒在手心裡。
「花花,快吃。」
花花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把湯汁舔得乾乾淨淨。
它抬起頭看著糖糖,綠色的眼睛在遠處的火光中亮亮的。
吃完飯,天已經徹底黑了。
袁教授沒休息。
他打著手電筒,背著沉重的測繪工具包,掀開帳篷的門帘就要往外走。
張文遠和小趙趕緊跟上。
糖糖正坐在馬紮上揉肚子,見狀立刻跳了起來。
「俺也去。」
她邁著小短腿就要跟上去。
陸戰伸出長臂,一把將她撈了回來。
「天黑了,你在帳篷等。」
糖糖在半空中蹬著腿。
「可俺想看小樹的新家。」
陸戰把她放在行軍床上,按住她的肩膀。
「明天看。」
糖糖不樂意地撅起嘴。
「萬一它們夜裡害怕呢?」
陸戰耐著性子解釋。
「樹沒有神經,不會害怕。」
糖糖反駁。
「你又不是樹,你咋知道它們不害怕。」
陸戰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她扯皮。
「我說不會就不會,睡覺。」
糖糖見陸戰板起臉,只好老老實實地脫掉鞋子。
她爬上床,趴在帳篷門口的縫隙處往外看。
荒野上一片漆黑。
只有三束手電光在遠處慢慢移動。
「爸。」
糖糖小聲喊了一句。
陸戰正在整理裝備。
「怎麼了?」
糖糖看著遠處的燈光。
「袁爺爺會找到好辦法的,對吧?」
陸戰走過去,把她的外套脫下來。
「會。」
糖糖翻了個身,看著陸戰。
「那明天俺一定要去幫忙,俺能幹好多活。」
陸戰把被子給她蓋好。
「先睡覺,睡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糖糖鑽進被窩裡,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她看著帳篷頂。
「爸,你帶俺出去看星星好不好?」
陸戰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還早。
他把糖糖連人帶被子抱起來,走到帳篷外面。
西北的夜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沒有城市的燈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天空。
一條白色的星河橫跨天際,像是在翻湧。
糖糖仰著頭,嘴巴張成了個圓圈。
「哇。」
她看了好久。
「這裡的星星比京城多好多好多呀。」
夜風吹過來,帶著透骨的涼意。
陸戰把被子給她裹得更緊了一些。
「西北晚上冷,別受風。」
糖糖把凍得發涼的小臉埋進陸戰懷裡。
「爸。」
她的聲音悶悶的。
「俺們一定能把樹種活,對不對?」
陸戰抱著她,目光堅定地看著遠方的荒漠。
「一定能。」
糖糖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
「那小樹寶寶長大以後,就能看這些星星了。」
陸戰嗯了一聲。
「能。」
糖糖高興起來。
「那俺也留一顆星星給它們。」
她伸出短粗的小手指,指向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
「就那顆。」
她認真地宣布。
「那是俺給小樹留的,以後誰也不許拿走。」
陸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不讓人拿走。」
糖糖滿意地收回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爸,俺困了。」
陸戰抱著她走回帳篷。
營地里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帳篷的聲音。
但明天,等待他們的新家,真的會那麼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