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扎進了煙霧瀰漫的半山腰。
糖糖趴在大貓背上，兩隻小手死死揪著大貓脖子上的毛，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硝煙太濃了，嗆得她直咳嗽，可她就是不肯把臉埋下去。
「爸你小心點！（╥﹏╥）」
她扯著嗓子喊，聲音被爆炸的餘響吞了大半。
大貓粗壯的尾巴立刻卷過來，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往後拖了兩步。
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四隻爪子牢牢釘在泥地里，擺明了一副「你敢往前挪半步試試」的架勢。
糖糖急得直拍大貓的腦袋。
「大貓你放開俺，俺爸在前面打壞人呢！」
大貓理都不理，尾巴卷得更緊了。
周默蹲在旁邊一棵歪脖子樹根底下，黑框眼鏡上全是泥點子和菸灰。
他舉著戰術望遠鏡往前看了兩秒，放下來的時候嘴角抽了抽。
「別喊了，你爸不需要你操心。」
糖糖不服氣，扭過頭瞪他。
「俺爸一個人衝上去，萬一被壞人圍住咋辦！（ꐦ°皿°）」
周默推了推眼鏡，語氣跟念課文似的。
「你爸是全軍格鬥冠軍，十五米內近身戰，沒人打得過他。」
他頓了頓。
「一個都沒有。」
前方的硝煙里，陸戰已經衝到了被炸塌的沙袋掩體前。
三個毒梟正從碎石堆里爬出來，灰頭土臉，耳朵被震得嗡嗡響。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反應最快，嘶吼一聲從腰後抽出一把半米長的砍刀，劈頭蓋臉就朝陸戰砍過來。
刀風帶著哨音，砍在空氣里。
陸戰側身一讓，肩膀擦著刀鋒過去，腳下半步沒亂。
軍刺從下往上一挑，刀背磕在光頭的手腕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砍刀脫手飛出去，哐當摔在石頭上彈了兩下。
光頭還沒來得及慘叫，陸戰左手反扣他後腦勺，膝蓋頂上去，一下就把人撂在地上。
整套動作快得跟翻書似的，前後不到兩秒。
糖糖隔著煙霧看到那個模糊的身影乾脆利落地放倒一個人，兩隻小手不自覺地捂住了嘴巴。
「俺爸好厲害……」
她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眶裡泛著光。
雷石頭緊跟在陸戰身後衝上去，手裡端著步槍當棍子使。
他一槍托砸在一個舉著匕首的瘦高個太陽穴上，那人兩眼一翻就栽倒了。
「痛快！」
雷石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沖旁邊的戰友咧嘴笑。
另外兩個戰士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把周圍幾個失去掩護的毒梟撂倒在地。
戰鬥推進得極快，毒梟的陣型已經被徹底打散了。
剩下的幾個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往叢林深處跑，邊跑邊扔武器。
陸戰追上最後一個試圖逃竄的毒梟，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那人撲通跪在爛泥里。
就在這時候。
一個倒在碎石堆里的毒梟突然睜開了眼。
他渾身是血，剛才一直趴在死人堆里裝屍體。
此刻陸戰背對著他，正在制服最後一個逃兵。
那毒梟從靴筒里抽出一把黑漆漆的匕首，牙齒咬得咯吱響，像條被踩到尾巴的毒蛇，無聲無息地朝陸戰後腰撲過去。
糖糖看到了。
她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的一個點。
「爸！後面！」
糖糖尖叫聲撕破了整片叢林。
雷石頭離得最近。
他甚至來不及想，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一個箭步撲上去，雙手死死推在陸戰肩膀上，把營長整個人往前搡出去一大步。
匕首沒刺中陸戰。
刺進了雷石頭的後背。
刀刃沒入大半，只剩一截黑色的刀柄露在外面。
雷石頭悶哼了一聲，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兩條腿一軟，單膝跪在了爛泥里。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滲出來的血，咧了咧嘴。
「媽的……還挺疼。」
陸戰回頭的一瞬間，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
他的兵，跪在血泊里，後背插著一把刀。
陸戰的眼神變了。
從冷硬變成了什麼東西碎裂之後的滔天怒火。
他沒吼，沒喊，渾身上下反而安靜得嚇人。
軍刺在手裡翻了個花，刀鋒朝下，陸戰轉身的動作快得連煙塵都沒來得及散開。
那個裝死偷襲的毒梟還保持著刺出匕首的姿勢，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陸戰的軍刺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毒梟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褲襠里傳來一股熱流。
周圍還有三個毒梟試圖趁亂反撲。
陸戰根本不給他們喘氣的機會。
他像一頭被激怒到極點的孤狼，軍刺翻飛，每一刀都又快又狠。
第一個撲上來的被他一刺穿了小臂，刀落地，人也跟著摔出去。
第二個舉著木棍掄過來，陸戰矮身閃過，反手一刺扎在對方大腿外側，那人慘叫著栽倒。
第三個嚇得直接扔了武器，雙手舉過頭頂，聲音都變了調。
「我投降！投降！別殺我！」
剩下的毒梟看到這陣仗，腿全軟了。
砍刀扔了一地，噼里啪啦的，比下雨還熱鬧。
一個個跪在爛泥里，渾身篩糠一樣抖。
陸戰收刀的時候，手背上全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雷石頭身邊，一把把人從泥地里撈起來，聲音沙得像砂紙。
「撐住，不許給老子睡過去！」
雷石頭靠在陸戰懷裡，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費勁地扯了扯嘴角。
「營長……俺沒事……就是……有點冷……」
他說話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聲音斷斷續續的。
糖糖瘋了一樣從大貓背上滑下來。
大貓沒攔住，她兩條小短腿踩著爛泥拼命跑，摔了一跤又爬起來，膝蓋磕破了都沒感覺。
她撲到雷石頭面前，看到他後背那把刀和正在往外滲的血，眼淚嘩地一下就湧出來了。
「石頭哥你咋啦！你別嚇俺！（˃̥̥̥̥̥̥̥ ﹏ ˂̥̥̥̥̥̥̥）」
糖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兩隻沾滿泥巴的小手在書包里亂翻，翻出僅剩的兩顆大白兔奶糖，全塞到雷石頭手心裡。
「石頭哥你快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俺的糖全給你，你快醒醒呀！」
雷石頭的手指動了動，虛弱地把那兩顆奶糖握在掌心裡。
他看著糖糖哭成花貓的小臉，費力地笑了一下。
「糖糖……你的糖……留著……」
他喘了口氣。
「等哥好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