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物還在源源不斷的襲來,眾人也意識到不能再這樣糾纏下去。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江攬月在一處藤蔓掩映的山壁後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被蜿蜒的藤蘿遮住大半,若非江攬月一直留意四周的地形變化,幾乎察覺不到。
那些鬼物在靠近洞口之時,像是遇到了什麼天敵一般,根本不敢靠近。
江攬月站在洞口前,眯起眼睛看向洞內深處。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冷風從裡面吹出來。
「這裡。」
她回頭,朝不遠處的路淮序招了招手,「讓大家過來。」
路淮序聞言,立即帶著宋家弟子朝這邊靠攏。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了過來。
那些鬼影實在太多了,殺不完,躲不開,所有人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進洞。」
江攬月言簡意賅,「那些東西不敢靠近這裡。」
有人將信將疑,但是看到那些鬼影停在洞口不敢上前時就沒了顧慮。
王池予收起大刀,也跟著沈鸞玉和王淮之進入洞穴。
山洞內部比想像中寬敞,足以容納上百人。
洞壁上有一些淡淡的螢光,不知是什麼礦石發出的,勉強能看清周圍的景象。
一群人劫後餘生,狼狽至極。
華麗的衣袍被泥污和血跡沾染,髮髻散亂,臉上也蒙了一層灰。
江攬月在岩壁旁盤腿坐下,目光掃過洞穴外那些逡巡不前的鬼影,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這山洞,恐怕不普通。
那些鬼物不敢進來,要麼是洞內有它們畏懼的東西,要麼就是通往劍冢的路徑。
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她連忙收回目光。
江攬月抬眸就看到路淮序拿著一個黑色的水囊走近。
「攬月姑娘,喝點水吧。」
路淮序手裡捧著水囊,目光卻不敢直視她。
江攬月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囊,「多謝。」
確實有些渴了。
江攬月拔開塞子,仰頭咕嚕咕嚕飲了幾口,末了曲起手指隨意擦了一下嘴角。
路淮序站在一旁,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怎麼會有人連擦嘴都這麼好看?
他垂著頭,不敢再看。薄薄的紅意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像是染了一層的胭脂。
不遠處,幾個宋家弟子正靠坐在一塊大岩石旁休息。
他們是路淮序平日裡帶慣了的師弟,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
其中一人無意間瞥見這一幕,手裡的乾糧差點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難道是我眼花了?」
旁邊一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那是……路師兄?」
「廢話,不是他還能是誰。」
「可他,他為什麼和江攬月在一起?」
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江攬月是什麼人?
她的爛名聲,在場的人誰沒聽說過?
宋家的養女,挾恩圖報,痴纏兄長。
那些事在上九洲傳得沸沸揚揚,難聽的話多了去了。
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什麼不知廉恥,什麼丟盡了宋家的臉。
雖說這段時間沒怎麼見她往大公子跟前湊了,可誰知道是不是又在憋什麼壞?
而路淮序可是宋家內門一輩中的佼佼者,自幼便被內門長老傾力培養。
性子沉穩,辦事妥帖,年紀輕輕便得了大公子信任,成了最得力的心腹之一,可謂是前途無量。
現如今這個站在江攬月身邊小心翼翼的人,真的是他們路師兄?
一個年紀最小的弟子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
「我從來沒見路師兄這樣過。」
「我也是。」
「他那眼神……怎麼說呢,就像,就像……」
有人小聲接話,「就像小狗看見肉骨頭?」
旁邊的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會不會說話!」
「可真的很像啊!」
被打的人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辯解,「分明就是啊,你看他那個樣子,看一眼就快速移開又忍不住去看……」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這形容不太對勁,訕訕閉上了嘴。
可幾人對視一眼,竟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像。
一個弟子蹙起眉頭,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路師兄不會是喜歡上江攬月了吧?」
一個弟子黑了臉,根本不能容忍自己的師兄會和江攬月這種人有牽扯。
「胡說八道,路師兄是大公子派去保護江攬月的,大公子吩咐的時候我還在場,路師兄只是履行自己的任務,你們不要胡思亂想。」
其餘弟子聞言方恍然大悟。
就說呢,路淮序為什麼會和江攬月走得近,原來是因為大公子啊。
江攬月並不知曉他們心裡的想法,不然非得無語凝噎。
王家和沈家因為配合良好,除了個別弟子受了傷並沒有什麼損失。
山洞一角,傷患們靠坐在地上,神色萎靡。
沈鸞玉穿行其間,親自將丹藥分配到每一個受傷的弟子手中。
一襲淺藍色長袍在昏暗的洞穴里像是籠了一層柔和的清輝,引人注目。
他走得很慢,每經過一人便會停下腳步,俯身查看傷情。
然後從袖中取出玉瓶,將丹藥仔細分到每一個受傷的弟子手中,仔細囑咐用量。
「多謝沈公子贈藥。」
一個手臂上纏著繃帶的弟子接過丹藥,眼眶微微發紅。
青年待人接物真誠,脾性好,與他接觸過的幾乎沒有人會討厭他。
沈鸞玉彎了彎唇角,「無需客氣,你們都是為了保護眾人才受的傷,這是應該的。」
那些接過丹藥的弟子們低頭看著手中那小小的玉瓶,神色複雜。
在上九洲,普通弟子雖不至於淪落到命如草芥的地步,卻也從來不受重視。
這樣的靈藥,換作平日,他們賠上身家性命也買不起一粒。
可此刻,沈鸞玉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遞到他們手中,心裡說不感激是假的。
王淮之靠坐在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道淺藍色的身影上。
這麼多年,沈鸞玉還是一如既往的爛好心。
這群人的價值或許連他手裡丹藥的邊角料都抵不上,哪裡值得他如此做。
他的善心似乎一直無處安放,對每個人都這樣,所有人在他眼裡都沒分別。
不,或許有一個人是特別的。
王淮之目光陰鬱的盯著不遠處的江攬月。
她似有所感,不耐煩的回瞪了他一眼。
王淮之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正準備去尋沈鸞玉的身影。
卻不想他查看完受傷的傷患後就徑直往江攬月的方向而去。
他心裡一突,連猶豫都無,立即起身跟去。
沈鸞玉走到江攬月面前站定,眉眼帶笑。
「攬月,你可有受傷?」
江攬月頓了一下,搖搖頭,「沒有。」
沈鸞玉的目光在她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確認她真的無恙,這才微微頷首。
他從袖中取出三個玉瓶,遞了過去。
「這是我煉製的幾枚丹藥,於外傷、清心、恢復靈力都有所裨益。你收著,也好以備不時之需。」
青年的語氣溫和而誠懇,既不顯得過分親近,也不讓人覺得疏遠。
江攬月看著面前的三個玉瓶,微微怔了一下。
周圍的眾人嗅到味道的野狗,目光已經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些弟子們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我去,我沒看錯吧……」
「三瓶丹藥,回春丹、清心丹、聚氣丹,那都是上品丹藥。」
「沈公子親手煉製的丹藥,在外面一顆都難求,江攬月她憑什麼啊?」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那些目光裡帶著震驚不解,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忮忌。
沈鸞玉是沈家的嫡子,未來的沈家家主。
也是年輕一輩中數一數二的煉丹天才。
他煉製的丹藥,連那些老一輩的修士都趨之若鶩。
平日裡能得他一枚丹藥,已是莫大的福分。
可他竟給了江攬月三瓶。
整整三瓶啊!
「這江攬月……什麼來頭?」
「能有什麼來頭,不就是宋家的養女嗎?」
「那沈公子怎麼對她這麼好?」
「誰知道呢,許是那狐媚子功夫了得?」
這話一出,周圍竟有不少人默默點頭。
那些目光落在江攬月身上,多了幾分審視和鄙夷。
一個寄人籬下的養女,除去使了下三濫的功夫,不然如何解釋能得到沈鸞玉的青睞。
江攬月垂著眼帘,將那三個玉瓶收入袖中。
她能感覺到那些投注過來目光,雖然有些不喜,但面上卻看不出任何異色。
「多謝鸞玉。」她抬起頭,看向沈鸞玉,語氣真誠,「丹藥我就收下了。」
沈鸞玉唇角彎起一抹溫潤的笑意,微微頷首。
「攬月總愛與我這般客氣,我們不是朋友嗎?」
「呃……」
江攬月撓撓頭,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就看到了旁邊臉色陰沉得能滴水的王淮之
他目如尖刀,陰鬱怨毒,恨不得生吃活吞了她。
江攬月驀然笑了,既然王淮之這麼愛把她當成假想敵,索性氣死他。
她上前一步虛虛握住沈鸞玉的手。
「那是當然,鸞玉待我這般好,我會一直記在心裡。」
手心裡溫暖的觸感無所顧忌的傳來,沈鸞玉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眼睫不受控制的顫抖,被髮絲掩映的耳朵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