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江攬月成功進入了一重境後期，她睜開眼睛時只覺得神清氣爽。
洞穴里已經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柴火燃燒殆盡留下的灰燼。
宋伶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不會找到出路自己一個人跑了吧？
就在江攬月發散思維的時候洞口處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下一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帶著濃重的晨霧進入，風塵僕僕。
宋伶舟懷裡捧著幾個晶瑩剔透的果子，還特意從溪邊打了水，裝進水囊里。
他將懷裡的果子和水囊一併遞過來。
江攬月愣了一下，不可思議。「給我的？」
宋伶舟點點頭，「我醒得早，見攬月還在打坐修煉便先行去尋找食物，等攬月結束修煉就不無需再出去一趟。」
宋伶舟說得情通理達，但江攬月怎麼聽著那麼魔幻呢？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江攬月的狐疑，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微笑。
「攬月修煉一夜必然勞累，這是我特意去尋的清虛琉璃果，能夠固本培元，於修行大有裨益。」
「本來也只是隨意找找有什麼野果山珍，能找到清虛琉璃果實屬意外，想來是被攬月的氣運所顧。」
江攬月:「……」
她抬眸看了宋伶舟好幾眼，能明顯感覺到他的刻意親近。
她這個兄長年少成名，天之驕子，自視甚高，往日被別人恭維慣了，連主動接近人都不會。
她倒要看看宋伶舟有什麼目的。
「兄長突然間對我這麼好，倒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宋伶舟面色不變，「作為兄長，照顧攬月是應該的。」
「是麼，兄長往日對攬月愛搭不理，我還以為是不喜歡我這個妹妹，如此說來，倒是我感覺錯了。」
宋伶舟嘴角的笑容凝固一瞬，似乎沒有意料到她竟然會提起以前的事情。
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那一絲異樣也全部斂於眼底。
「攬月以前確實令人難以招架，加之那時忙於修煉，父親閉關，宋家事務繁忙，難免有所疏漏。」
青年面上掛著柔和的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的是一個溫柔寬容的長兄。
他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良心發現，只是江攬月進入無我之境一事，確實給了他一個驚喜。
江攬月的身上或許還藏著諸多秘密，關於天賦、性格、還有奪舍……
是的，奪舍。
從這幾次的接觸，他能確定，現在的江攬月根本不是以前的江攬月。
一個人無論如何變，氣質、眼神、天賦這些內在的東西都不會改變。
宋伶舟很感興趣這副皮囊之下是惡鬼，還是修羅。
對於想要探究的事情，他一向極有耐心。
「我們二人的身體裡雖然流著不一樣的血，但我們始終是兄妹，理應攜手共進，也希望攬月能夠不計前嫌。」
「兄長說的是。」
宋伶舟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江攬月沒心思和他繼續掰扯。
宋伶舟的話在某些方面確實是點醒了她。
她的名字記錄在宋家族譜上，無論如何她都算是宋家的人。
上九洲的世家最注重血脈傳承。
修士立身，除了高深修為，還需家世支持。
除非她以後能夠徹底脫離宋家，另立門戶，不然明面上的關係總要維持。
宋伶舟看著她垂下頭，心不在焉的模樣，嘴角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的反應只是這些嗎？
他還以為她會質問會委屈，結果什麼都沒有。
沒有看到預想的表情，宋伶舟多少有些失望。
看來奪舍並不會繼承前者的情緒感情。
不過，一個理智、狡黠、善於偽裝的惡鬼，卻比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江攬月更有意思了。
「攬月不若快些洗漱，我們也好繼續尋找出路。」
她點點頭，徑直往河岸的方向而去。
一切做完後，江攬月才返回山洞。
對於宋伶舟給的清虛琉璃果，她不知要不要下嘴。
她檢查了幾番，已經能確認手中的靈果沒有問題。
但為了保險起見，江攬月最後還是沒有吃。
趁宋伶舟不注意，江攬月眼疾手快地將清虛琉璃果丟入須彌戒。
「攬月。」
江攬月剛把清虛琉璃果丟進須彌戒下一刻就聽到他的話，嚇了一跳。
她一回頭就看到宋伶舟不知道何時已經來到她面前。
青年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神情莫測。
月白長衫，面如冠玉，眉如精緻清雋。
瑞鳳眼看人時總像含著笑意，但瞳孔卻是極深的黑，像一口通向深淵的枯井。
他望著人的時候，雖然帶著笑容，但江攬月無端打了個寒顫。
「……兄長喚我有何事?」
宋伶舟依舊溫潤地笑著，面無異色，只是突然俯身伸手過來。
江攬月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疑心被他抓包。
耳畔響起青年低低的笑聲，「攬月的頭髮上有東西。」
江攬月循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青年瑩白的手心裡看到了一根枯草。
也不知道在哪裡沾上的。
不過，她頭髮有東西，宋伶舟大可以直接說，突然湊過來做什麼，跟有病似的。
江攬月勉強扯出一抹笑，「多謝兄長。」
「時間不早，我們也應該動身尋找前往劍冢的路。」
宋伶舟頷首。
兩人結伴而行，在密林中穿行。
這一帶地形複雜，古木參天，雜草叢生，根本沒有路。
但宋伶舟不愧是氣運之子，總能精準的辨別方向。
哪怕一路上九曲十八彎，卻依然暢通無阻。
直到在一個分叉路口前，二人停下腳步。
「此地地形複雜，一時之間我也有些無法抉擇，不若分頭尋找。」
宋伶舟抬眼看了一下天色，「攬月，半個時辰後，在此地匯合。」
江攬月看了他一眼，並無異議。
她沒有猶豫直接往左邊的方向而去。
宋伶舟凝視著她的背影片刻，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兜兜轉轉，一路上的景物越來越熟悉，宋伶舟還是回到了當初分開的那個分叉路口。
如此說來，江攬月走的應該就是通向劍冢的路。
宋伶舟剛想要往江攬月的方向而去，無意之間突然瞥到不遠處的草叢附近折射出一道晃眼的白光。
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一顆清虛琉璃果。
被扔掉琉璃果，孤零零的被掩蓋在雜草叢中，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宋伶舟嘴角的笑容逐漸消失。
清虛琉璃果他早上才親手送給江攬月。
他盯著那顆果子良久，似是不解又似是在思考。
最後，宋伶舟垂眸，抬腳緩緩碾碎了那顆果子。
汁水飛濺，清甜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著泥土的腥味，竟有幾分詭異的和諧。
雪白的袍角不可避免地被濺上汁液，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看著那片污漬，唇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江攬月越是這樣，他就越想要探究。
宋伶舟收回腳，轉身朝江攬月離去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