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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有趣的人

2026-09-19 00:34:11 作者: 業餘水手

  謝清越並沒有和宋伶舟交談多久。

  兩人沿著迴廊走了一段,說了些客套話,他便藉口有事要走,獨自離開了。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比方才小了些。

  謝清越撐著那把素白的油紙傘,不疾不徐地走著。

  腳上的金鈴鐺在雨中輕輕作響。

  謝清越走得慢,一路走來,他的衣擺已經濕透了,深一塊淺一塊地貼在腿上。

  順著早上的記憶,謝清越回到了宋家給他安排的住所。

  檐角雨絲滴落成簾,落珠聲不絕。

  謝清越將油紙傘放在屋檐下,伸手推開門。

  房門被推開,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有人。

  不,或許不止。

  他微微側頭,白色的緞帶底下,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朝某個方向望去。

  下一瞬,一道破風聲響起。

  一道泛著森然寒光的白線,猝不及防地向謝清越的面門襲來。

  白線細如髮絲,凌厲無比,帶著凜冽的殺意,直取他的咽喉。

  與此同時,一道小小的身影也從側面撲了過來。

  謝清越神情不變,只是微微抬手。

  

  那隻氣勢洶洶的小人偶,便被他一把握在了手裡。

  白線也同時停在他喉前三寸,再難寸進。

  一場大戰也戛然而止。

  「師尊!」

  一道不滿的聲音從室內響起。

  少年氣鼓鼓地走過來,心疼地從謝清越手裡搶回自己的人偶,抱在懷裡仔細檢查,生怕哪裡被弄壞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圓圓。」

  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張揚的紅衣,襯得他整個人像是燃燒的火焰。

  黑色腰封緊緊束著,顯得那腰窄而精瘦。

  手上戴著金釧,一邊耳朵還垂著一枚銀制的墜子,在光線下輕輕晃動。

  他睜著一雙桃花眼,眼裡滿是控訴,卻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天真與熱烈。

  謝清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對於他倒打一耙的行徑也習以為常。

  「奚鹿。」

  謝清越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紫衡尊者讓你跟我出雲水月是為了讓你歷練心性,提升修為。」

  「可你整日抱著一隻玩偶,也不見在修煉上多用功,這是在玩物喪志。」

  「如此頹然無志,如何才能有所寸進?」

  奚鹿不滿地撇撇嘴,「我才沒有玩物喪志,師尊放心,弟子心裡有數,絕對不會耽擱三個月後的試煉大比。」

  「我和圓圓的默契無人能及,那些只知道修煉的呆子,不會是我的對手。」

  奚鹿抱著懷裡的人偶,他是打心眼裡厭煩雲水月那種苦修的方式。

  那些枯燥的功法,一遍又一遍地打坐調息,只會將人練傻。

  他又不像謝清越吃得了苦又無欲無求。

  人生就是要吃喝玩樂,不然枉來世上一遭。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偶,那是他用棉布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人偶面上點著兩團紅紅的腮紅,扎著兩個小啾啾,圓鼓鼓的,穿著一襲綠衣裳,看起來喜氣可愛。

  「圓圓便是我最好的武器。」

  他小聲嘟囔著,把臉埋在人偶的腦袋上蹭了蹭。

  謝清越沒再說話。

  奚鹿蹭夠了,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

  「師尊,你這次不是受師祖的命令,來見那位扶光劍劍主的嗎?」

  他問,眼睛裡帶著好奇,「可見到人了?」

  謝清越微微頷首,「見到了。」

  奚鹿等了片刻,發現沒有下文,忍不住追問,「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謝清越怔愣片刻,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回想起那股清甜的氣息。

  「她是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有趣的人。」

  奚鹿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有趣?

  從他師尊嘴裡說出有趣這兩個字,簡直是驚世駭俗。

  他師尊是什麼人?

  雲水月玉徹仙君,三百年來清心寡欲,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可現在,他竟然說一個女人有趣?

  奚鹿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師尊居然說她有趣?」

  他笑得前仰後合,懷裡的人偶也跟著晃來晃去。

  「師尊什麼時候會說這種話了,我還以為師尊只會說玩物喪志,不知進取,回去修煉這幾句話呢。」

  謝清越側過頭,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奚鹿笑夠了,歪著頭打量自家師尊繼續問。

  「她長得好看嗎?」

  「不知。」

  「多大年紀?」

  「不知。」

  「什麼資質?」

  「不知。」

  奚鹿嘖嘖兩聲,「師尊,你見了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就說有趣,你是不是瞎了……」

  話說到一半,他才反應過來。

  謝清越確實是個瞎的。

  「不過這些也不重要,扶光劍主那可是個寶貝,師祖讓你來見她,該不會是想讓你收她為徒吧?」

  謝清越沒有說話。

  可奚鹿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嘖了一聲,抱著人偶往椅子裡一靠,翹起二郎腿。

  「行吧。」

  「收個師妹也好,省得師祖整天盯著我一個人念叨,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謝清越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站著,看不見的眼睛望向窗外的雨幕。

  奚鹿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

  他也不再理會,低下頭繼續逗弄懷裡的人偶。

  「圓圓。」

  他特意壓低了聲音,嗓音里似乎含著一股天然的蜜意。

  「你說那個扶光劍主,會不會是個軟包子,要是太軟的話,我可不樂意叫她師姐。」

  人偶當然不會回答。

  奚鹿也不在乎,自顧自地搖頭。

  「那可不行,我明天得親自去看看。要是太差勁,我第一個把她趕走。」

  「不可。」

  謝清越蹙著眉頭,終於開口了。

  「奚鹿你留在屋裡,不許去打擾她。」

  奚鹿愣了一下,隨即炸了。

  「為什麼?」

  「那可是未來的師妹,以後要朝夕相處的,我不去看看怎麼行?」

  奚鹿已經自然而然的將那位扶光劍劍主歸進師妹這個名號里。

  謝清越沒有理會他的跳腳,「你太鬧,會嚇到人。」

  奚鹿都要被氣笑了。

  嚇到人?

  謝清越平日裡什麼事情都不在意,什麼時候開始在意會不會嚇到別人了?

  他狐疑地看著謝清越,忽然湊近,盯著那條白色的緞帶。

  謝清越蹙眉,「你何故湊那麼近?」

  「師尊,我感覺你不對勁。」

  「……」

  奚鹿等了半天,都等不到謝清越的回答,抬眼去看發現他已經闔上眼睛入定了。

  奚鹿撇撇嘴,又去逗懷裡的人偶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偶,那人偶睜著兩隻黑豆似的眼睛,正對著他。

  「圓圓,你說師尊他是不是怪怪的?」

  奚鹿並不需要回答,他眯起了眼睛。

  謝清越越是不讓他去,他就偏是要去。

  奚鹿抱著人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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