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和虞念青分別後，獨自沿著長街往回走。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走的這條路靠近城南，兩旁多是老宅舊院，少有人住，白日裡就冷清，到了夜晚更是不見人影。
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青石板路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
四下安靜極了，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輕輕迴響。
她走得不算快，心裡還在想著虞念青的事。
一個下九洲來的普通女子，孤身一人跑到上九洲找未婚夫，這個耽美世界本就對女子苛刻，何況她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今日若不是碰巧遇上，江攬月不敢想會是什麼後果。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別人的事，她也管不了多少。
走到一處巷口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周圍的夜色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蟄伏在暗處。
江攬月腳步放慢，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街道空蕩蕩的，兩側的老宅大門緊閉，牆頭的枯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一片漆黑。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瓦礫上爬行。
江攬月的手一下子按上了扶光劍的劍柄。
她沒有回頭，站定在原地，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那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她身後，不過幾丈之遙。
一道黑影從巷口竄出來，江攬月猛地轉身。
那東西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她直撲過來。
月光下，隱約看見一張猙獰的臉，獠牙青面，眼睛猩紅。
江攬月的劍還沒來得及出鞘，一道森然的劍光已經劃破了黑夜。
劍光從半空中劈落，像是閃電劈開夜空，如同月光爆射，光芒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江攬月下意識抬手遮住視線，只覺得一股凌厲的劍氣從她身側掠過，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一聲慘叫響起，等她放下手時，那個黑影已經被一分為二，無聲無息地倒在青石板路上。
兩截屍體從切口處開始慢慢化為灰燼，在夜風中消散，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乾淨利落，一劍斃命。
好強的劍意。
江攬月朝劍飛來的方向看去，兩個人影從半空中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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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越一襲白金色長袍，衣袂飄飄，手裡的長劍正在緩緩收回鞘中。
他的眼睛上依舊覆著那條白色綢帶，面容清冷。
腳踝繫著金色鈴鐺，走動時叮噹作響。
奚鹿站在他身側，一身紅衣，懷裡抱著綠衣娃娃。
他看見江攬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攬月。」
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隱有幾分擔憂，「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江攬月鬆開劍柄，溫聲解釋。
「有些事情，耽擱晚了，你們怎麼在這？」
奚鹿正要回答，謝清越已經先開了口。
「我們在追蹤一個修羅族，追到這裡，正好遇上江姑娘。」
謝清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奚鹿卻蹙起了眉頭。
對於一個性子素來冷淡的人來說，主動插話簡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奚鹿打量了謝清越好幾眼，希望在他身上看出點什麼端倪，但他依然是那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樣。
奚鹿收回目光微笑補充道：「這附近最近不太平，城南這邊已經有好幾起失蹤案了，都是夜裡出的事。
「我們追了好幾天，今天終於找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消散的灰燼，又看向江攬月，「你怎麼一個人走夜路，多危險啊。」
「我不知道這邊有修羅族出沒，下次會注意。」
難怪近來沒有看到這師徒二人，原是如此。
謝清越安靜地聽著他們二人的話。
他的頭微微偏著，像是在捕捉她聲音里的每一個細節。
從江攬月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起，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落在了那個方向上。
奚鹿還在絮絮叨叨，「我們最近發現黑天域有異動，好幾個修羅族混進了上九洲，還發現了兩個王族的痕跡。」
「你晚上最好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尤其是這種偏僻的地方，太危險了，要是實在有事可以喊上我一起，我隨時都有時間。」
江攬月頷首，「多謝。」
江攬月和奚鹿說話，二人你來我往，一句接一句，旁若無人。
夜風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謝清越一個人孤零零站著，莫名淒涼。
江攬月本就不喜歡謝清越自然不會注意他，奚鹿眼裡只有江攬月，哪裡想得起他師尊。
「江姑娘。」
謝清越忽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感受到江攬月投注過來的視線，他的唇瓣緊抿。
她為什麼總如此冷淡，他明明和奚鹿站在一起，可她的眼裡卻全然看不見他。
這幾日，他一直煎熬於自己的秘密被江攬月發現，思考著該用什麼樣的態度神情去面對她，可她卻像沒事人一樣。
「你最近過得可好?」
江攬月頓了一下，謝清越這話問得莫名，但她還是點頭，「很好，勞仙君掛心。」
謝清越問完這句就沒再說話，她真的是太冷靜了。
原來被人冷待是這樣的感覺，實在是令人難以忍受。
奚鹿渾然不覺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話。
「對了攬月，你知道境城嗎？」
江攬月微微一怔，「境城？」
「對，是下九洲的一個小城。」
奚鹿的面色比方才正經了一些，「最近那邊出了怪事，許多年輕男子莫名其妙消失，音訊全無。一個兩個還能說是私奔或者離家出走，可一下子消失了幾十個，明顯是有東西在搞鬼。」
江攬月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師尊和我三日後要前往下九洲查探情況。」
「到時候你兄長也會同去。宋家在下九洲有不少產業，境城是一個據點，這事已經引起了宋家高層的注意。」
江攬月沒有說話，她的腦子正在飛速轉動。
境城、年輕男子消失、宋伶舟和謝清越同去。
那些碎片在她腦海里慢慢拼合，拼出一段模糊的記憶。
原著里，宋伶舟和謝清越正是在這次行動之後，關係變得親近起來。
她記得不太清楚，只是隱約有個印象，兩個人在境城經歷了一些事情，回來後就不一樣了。
而令江攬月在意的並不是這個，而是紫衡尊者。
紫衡尊者，屆時會出現在境城。
只因為境城不簡單，全城因為某種原因差點覆滅，是紫衡尊者趕來才不至於毀於一旦，但也死傷過半。
她對原著的了解僅限於刷視頻刷到，很多重要的情節都忘了，細節的地方更是沒有一點印象。
但這或許是她唯一一次能夠遇見紫衡尊者的機會，江攬月不願意錯過。
宋家主出關在即，她需要拜入名師門下，脫離宋家，她沒有時間了。
而紫衡尊者，雲水月的掌教，上九洲最頂尖的強者之一，光屬性大能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奚鹿，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境城嗎？」
奚鹿愣了一下，看到江攬月認真的神情，想都沒想就點了頭，「當然可以！」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謝清越一眼，徵求他的意見。
「攬月，你都不知道，我跟著師尊出任務有多無聊。他一天到晚不說話，我一個人悶都要悶死了。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謝清越，「師尊，攬月跟我們一起去，沒問題吧？」
謝清越站在那裡，白綢覆眼，看不出什麼表情，他沉默了一瞬，點頭。
奚鹿看到謝清越點頭，更高興了，轉頭對江攬月笑，「那就說定了，三日後一早，我們在城北的傳送陣集合。到時候我來接你。」
江攬月頷首，「好。」
奚鹿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說什麼要帶什麼東西、境城那邊天氣如何、她需要提前準備什麼。
江攬月都一一應了，沒有一絲不耐煩。
謝清越心裡莫名難受，「天色不早，奚鹿，我們還要去內城查探情況。」
謝清越的話點醒了奚鹿，他朝江攬月歉意一笑，「那我們先走了，攬月你一個人回去小心點。」
江攬月朝奚鹿點了點頭，「三日後見。」
奚鹿一邊走，一邊用力揮手，「三日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