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還是個小結巴,呆呆傻傻的,看著一點也沒有方才威風凜凜的模樣啊。」
小青龍不理他,把腦袋縮了回去,整條龍都藏在了江攬月身後。
江攬月沒理會奚鹿,目光落在阿青身上頓了頓。
此時的小青龍依然是半人半龍的模樣。
看起來剛成年不久,膚色白皙眉眼精緻,一頭長髮散落在肩頭,襯得一張臉十分稚嫩。
下半身一條粗壯的青色龍尾從腰間延伸出來,尾巴尖微微蜷著。
鱗片上還帶著方才戰鬥時留下的細小傷痕,最重要的是他的上半身光裸著,什麼都沒有穿。
江攬月移開目光,語氣平淡地吩咐,「奚鹿,找一件你的衣服出來給他。」
奚鹿不情不願地撇了撇嘴,還是從須彌戒里翻出了一件嶄新的衣服,沒好氣地扔給了阿青。
小青龍接過衣服,一臉茫然地看了看手裡的布料,又看了看江攬月,似乎在確認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江攬月無奈地說是給他穿的,小青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開始笨手笨腳地穿衣服。
他顯然從來沒有穿過這種人類的衣物,分不清正反前後,也不知道袖子該往哪裡伸。
甚至滑稽的把腦袋鑽進了袖口裡,整個人被衣服纏得動彈不得,發出一聲悶悶的求救聲。
奚鹿看得直翻白眼,「他好笨!」
江攬月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幫他把衣服從頭上取下來重新整理好,一件一件地幫他穿上。
小青龍的身體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單薄,鎖骨分明,皮膚上覆著一層細密的青色龍鱗。
穿到一半的時候,江攬月的手碰到了他的尾巴。
那尾巴比他的腰身都要粗,青色的鱗片堅硬而光滑。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阿青如果一直保持著這個模樣,以後很難帶出門吶。
「阿青,你的尾巴可以變成腿嗎?」
怕他不明白,江攬月還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腿,「像我這樣。」
小青龍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一會兒,他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尾巴上青光一閃。
江攬月臉色大變,幾乎能看到一閃而過的白皙大腿。
她連連後退了幾大步,同時猛地別開眼用手擋住了視線,「等一等,你先別變。」
奚鹿也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從須彌戒里又扯出一件衣服。
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地纏在了小青龍的腰上,纏了好幾圈打了死結。
小青龍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麼是這樣的反應,眨巴著一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
江攬月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阿青被關在那座閣樓里太久,從未接觸過外面的世界。
什麼男女之別什麼衣不蔽體,這些最基本的人類常識一概不懂。
奚鹿罵罵咧咧,又氣又怒,「不要臉的傢伙,一點男德都沒有。」
阿青被罵了,耷拉著腦袋。
「主、主人,餓。」
小青龍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的肚子還應景的發出咕嚕嚕的叫聲。
江攬月點點頭表示知道,「你待在這裡,我讓人給你送吃的。」
聽到她的話,小青龍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
江攬月順手把奚鹿給扯了出來。
「奚鹿,有件事情需要你去辦。」
「你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傳回雲水月,六重境大能一事非同小可,要讓師尊和聖尊們知道。」
奚鹿聽到這話,臉上也變得凝重。
一個憑空出現,來歷不明的六重境大能,確實令人費解。
次日清晨,霧氣還籠罩著整座苗寨,江攬月一行人便準備離開。
世家大比的日子越來越近,不能在苗寨耽擱太久。
庾宿瑾站在寨門口,看著面前這一行人,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晚上的時間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底的青黑濃重。
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蕭索。
江攬月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宿瑾,人死不能復生,一切都要往前看,寨子是阿婆的願望,她把寨子交給你是相信你的能力,不要難過,帶領寨子走上正途才是當前最大的事情。」
庾宿瑾抬起頭看著江攬月。
她的眼睛裡沒有同情和憐憫,只有一種篤定的信任。
她相信他能夠把阿婆留下的寨子守好。
庾宿瑾的眼眶倏地紅了,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江攬月。
那個擁抱來得突然,江攬月本人都沒反應過來。
他的手臂收緊,下巴抵在江攬月的肩窩處,身體微微發抖。
庾宿瑾沒有哭出聲,但江攬月感覺到肩頭的衣料正在被什麼東西洇濕。
江攬月頓了一下,身體繃緊,沒有立即推開他。
身後的沈鸞玉、王淮之幾人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但都沒有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庾宿瑾才慢慢鬆開了手。
雖然眼睛還是紅的,但神情比之前鎮定許多。
「攬月,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面?」
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和忐忑。
江攬月思索片刻,將自己的傳訊石拿出來給他。
傳訊石通體瑩白,表面有溫潤的光澤流轉。
小青龍畢竟是苗寨給她的,既然承了這份恩情,她與苗寨之間便有了不可分割的聯繫。
「你要找我的話,直接對著這塊石頭說話,我便能聽見你的聲音。」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論何時何地,隔著多遠都可以。」
庾宿瑾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傳訊石,手指微微收緊。
「攬月,你別忘了我。」
庾宿瑾突然說出這一句,帶著說不清的朦朧情愫。
江攬月微微笑了笑,「希望下一次見面,能夠見到不一樣的宿瑾。」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期許,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讓人心安。
庾宿瑾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傳訊石收進懷中,貼在胸口的位置。
告別完後,江攬月一行人就離開苗寨繼續前往曇華城。
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了層巒疊嶂之間。
庾宿瑾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
至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但總歸不是全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