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笑眯眯地對江攬月說:「姑娘想買什麼樣的衣裳?我們這兒的衣裳樣式新穎,布料上乘,價錢也公道,您隨便看,隨便挑。」
江攬月指了指身後的阿青,「給他選。」
說完便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端起掌柜的奉上的茶,慢慢喝。
掌柜的一頓,人精似的向阿青迎去。
「哎喲喂,這位小公子長相可真真是貌美,我開了這麼多年的鋪子,還沒見過這麼標緻的。」
「姑娘您放心,我保管把這位小公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掌柜的嘴上說個不停,手上也沒閒著,叫來一個手腳麻利的小夥計,兩個人七手八腳地開始給阿青挑選衣裳。
挑來挑去拿不定主意,最後索性把覺得好看的都拿出來,一件一件地往阿青身上套。
阿青就那樣站在鋪子中間,任人擺布。
掌柜的問他意見,他歪著腦袋,要不是搖搖頭,要不是點點頭。
江攬月坐在木椅上,一邊喝茶一邊想事情,偶爾抬眼看一看。
見阿青被打扮得像一隻花蝴蝶一樣,嘴角抽了一下。
掌柜的和小夥計忙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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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裡到外從上到下,恨不得把所有款式都按在他身上試一遍。
最後給阿青選了幾身淺青色的錦緞長袍。
挑好衣服後,江攬月結了帳,帶著阿青從鋪子裡出來。
阿青穿著新衣裳,總覺得不自在,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擺,摸摸腰帶。
小心翼翼地,生怕把新衣服弄髒。
江攬月帶著他去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樓,省得他老是喊餓。
跑堂的小二見有客人來,連忙迎上來,江攬月要了一間雅間,跟著小二上了三樓。
雅間布置雅致,江攬月在窗邊坐下,阿青挨著她坐。
江攬月拿過菜單翻了翻,點了一桌子菜,雞鴨魚肉葷素搭配,冷盤熱炒湯羹點心,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阿青眼巴巴地看著那一盤盤冒著熱氣的菜餚端上來,鼻子不停地嗅著。
他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江攬月面前的碗裡,軟聲道:「主人,先吃。」
江攬月其實沒什麼胃口,苗寨發生的事情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樁樁件件讓她心裡沉甸甸的。
「給你點的,你吃。」
阿青的眼睛亮了,抓起筷子開始進食。
筷子在盤子和嘴巴之間移動,腮幫子鼓鼓。
江攬月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消滅著桌上的菜餚。
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滿滿一桌子十幾個菜就被吃得乾乾淨淨。
阿青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主人,還餓。」
江攬月看著那十幾個空盤子,簡直不敢置信。
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阿青的肚子上,那裡依然平坦如初,甚至連微微鼓起來的跡象都沒有。
江攬月深深地懷疑起了人生,她養的不是一條青龍,是一隻饕餮吧?
江攬月深吸一口氣,叫小二又上了一桌新菜。
這一次比上次還多,盤子摞了二三層,整個桌子都擺不下。
阿青筷子舉起來之前還非常有禮貌地看了江攬月一眼,得到她點頭示意之後,再次開啟了風捲殘雲的模式。
這一桌菜比上一桌多,但阿青消滅它們所花的時間卻差不多。
吃完再上,一連多少次後,江攬月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點了多少桌菜。
只記得小二每次進來收盤子時那越來越震驚的表情。
阿青終於放下筷子,帶著一種滿足的神情。
他摸了摸自己那依然平坦得不可思議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人,飽了。」
江攬月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那個乖巧羞澀的少年,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她現在把龍送回苗寨還來得及麼?
江攬月在心裡默默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家產。
「主人,你怎麼了?」
阿青吃飽喝足,精神頭很好,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給主人造成多大的經濟損失。
江攬月擺擺手,說了句「沒事。」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阿青,你一直都吃那麼多嗎?」
阿青搖搖頭,「不是啊,我打架累,吃得就多,平時的飯量只有一半。」
江攬月苦笑了一下,一半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從酒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暮色四合,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橘紅色。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點亮了燈籠。
江攬月帶著阿青準備回去。
阿青對曇華城的一切都充滿了驚奇,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拉著江攬月的衣袖,一會兒指著這個問是什麼,一會兒指著那個問是做什麼用的。
江攬月對自己人一向寬容,又念在小青龍初入人世懵懂無知,對他的問題十分有耐心。
阿青聽得很認真,雖然有些東西他一時半會兒理解不了。
「主人,那個紅紅的、穿起來的是什麼啊?」
阿青突然拉住江攬月的手,另一隻手指向路邊一個小攤子。
小青龍並不是真的結巴,只是被關在閣樓里太久,對人類的話語不夠熟悉,口齒不清。
經常重複,在外人聽來就像是一個小結巴。
江攬月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糖葫蘆,用山楂做的,外面裹了一層糖漿,酸酸甜甜的。」
她三言兩語地把糖葫蘆是什麼東西講了一遍。
阿青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紅彤彤的糖葫蘆。
「想吃。」
江攬月已經習以為常,二話不說,立即掏錢買了一串遞給他。
阿青接過糖葫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好吃,阿青喜歡。」
兩個人就這樣走走停停,幾乎把每個攤子都逛了一下。
沒走多遠,一座轎攆突然從前方拐角處轉了出來,不偏不倚地停在二人面前,正好擋住了去路。
江攬月腳步一頓,眼睫輕輕一顫。
那座轎攆雅致奢靡,轎身以名貴的紫檀木打造,四面垂下白色的紗幔。
轎頂四角各掛著一隻小巧的金鈴,鈴鐺隨著轎攆的晃動被風吹得叮噹作響。
江攬月一抬眸,轎攆上那個醒目的宋字就落入眼帘。
江攬月心裡沒忍住嘖了一聲,還真是冤家路窄。
沒想到剛到曇華城,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她面不改色,拉著阿青就要繞過轎攆離開。
阿青不明所以,還伸長脖子想要往轎子裡面瞧,被江攬月一把拽了回來。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掀開了帘子。
轎中人微微探出半個身子,嘴角含笑,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攬月,怎麼一見面就要走,不上來和兄長說說話嗎?」
江攬月腳步未停,頭也不回。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江攬月拉著阿青,步伐又快又急,很快就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裡,把宋伶舟甩在了後面。
轎攆旁邊候著的侍衛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問,「大公子,可用我們跟上去……」
宋伶舟沒有說話,他半倚在軟墊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一隻白玉茶杯。
嘴角那一抹笑意還掛在臉上,卻明顯淡了幾分。
過了片刻,他淡淡道:「回去吧。」
「往後總會有時間見到,不急於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