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忙著去湊熱鬧,很快就不見人影。
奚鹿的手臂搭在他肩頭,微微側頭看她,「怎麼了,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江攬月搖頭,眉心卻越擰越緊,「不知道為何,我的心裡莫名不安。」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有一根細針懸在心口上方,隨時都可能落下。
奚鹿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把手從她肩上放下來,順勢拉住了她的手。
「正好沒事,我們也去湊一下熱鬧。」
奚鹿拉著她的手擠進了擁擠的人群之中。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綢,鞭炮的紅碎屑鋪了一地,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味。
凡人們都在看熱鬧,等待迎親隊伍將新娘子迎回來。
寧家的僕役正在街頭撒糖,大把大把地往人群里拋。
奚鹿眼疾手快,接了一把,低頭挑了一顆米花糖,仔仔細細地剝了糖衣。
他轉過身來,輕輕塞進江攬月嘴裡。
「嘗嘗看,喜糖。」
喜糖不膩,滿口都是糯米香。
江攬月被塞了一顆糖,舌尖頂了一下,沒說話。
奚鹿似乎是第一次參加婚禮,看哪裡都新奇。
他嘴甜,會哄人,沒過一會兒,就和周圍的嬸子們打成一片。
一位男修有感而發,「這寧家的寧扶風平時不著調,混帳事情沒少做,希望娶了妻子以後能夠安穩度日。」
另一位女修眉頭緊蹙,「寧家這淌水可深著呢,寧府後院裡就養了不少男男女女供自己玩樂,這些年死的人還少麼。」
「寧夫人又是個潑辣的,眼裡容不得沙子,這新媳婦可得吃一番苦頭。」
幾個修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寧家這些年乾的那些事情,在上九洲已經不算是秘密。
那女修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惋惜。
「不知道是哪戶人家如此想不開,竟然將親生女兒嫁給寧府,這不是將人往火坑裡推嗎?」
旁邊的同伴戳了戳她的胳膊,「哎,少說一點,事已至此,我們這些外人又能干預得了什麼,希望新娘子自求多福吧。」
江攬月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心裡只覺得壓抑。
想起原主在寧家的經歷,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原主在寧家裡受過的苦,流過的淚,現在,會有另一個女孩面臨同樣的命運。
該死。
寧家這一群的人渣。
與此同時,林府的一處私宅里,林家夫婦與族內長老們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執。
一向與人為善的林家夫婦,第一次跟人紅了臉。
「我不同意,我的女兒絕不能嫁給寧扶風!」
林遠笙憤怒大喊,兩個僕役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死死壓制住他。
族長是一位年近半百的白鬍子老頭,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在拐杖頂端,面色沉靜。
「遠笙,你要知道,與寧家聯姻對我們林家而言百利無一害。」
「百利無一害?」
林遠笙聲音發抖,「那寧扶風難道是什麼好東西不成,他連給疏雨提鞋都不配。」
林夫人站在丈夫身側,淚流滿面。
「族長,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就只有疏雨這一個女兒啊,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跳下火坑。」
事情的起因是,寧家意外發現了一座黑玄鐵礦。
憑藉著這座礦,寧家極有可能一飛沖天,從一個沒有修士的凡俗家族,一躍成為上九洲的新貴。
「林家這十幾年來日漸沒落,寧家主說了,只要林疏雨嫁給他兒子,便將一半黑玄鐵礦給林家。」
寧家雖然沒人入道,卻一直渴望能夠擁有一個天賦不錯的兒媳,生下具備修煉天賦的後代,從此跨越階級。
林疏雨是世家大比的前十,聲名鵲起,瞬間引起了寧家的注意。
因此,他們提出用半座黑玄鐵礦,換取林疏雨的機會。
除了林疏雨父母外,林氏一族一致通過這次提議。
族長拄著拐杖,面色卻是篤定異常。
「我不能看著林家葬送在我的手上,一旦有了這半座礦,林家便能夠東山再起,前途無量。」
「林家的弟子便不會止步於二重境,甚至有望再高一層。」
「林疏雨能為家族換取巨大的利益,林氏一族從今往後都會銘記她。」
林家主咬牙切齒,「族長,我敬重你為一族之長,擔憂林家的發展,林家想要重新崛起,不一定要讓疏雨出嫁。」
「堂哥,寧家指名道姓要林疏雨,我們也沒有辦法。」
一旁身著錦衣的中年男人面上帶著一絲得意。
林遠致,族長的親生兒子,林遠笙的堂弟。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況且,你們家林疏雨得了世家大比前十名,還是太招搖了,也怪不得被別人盯上。」
林家主一拳打在他臉上,「林遠致,你找死!」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林遠致臉上,嘴角當場裂開,一縷鮮血順著下巴淌下來。
林遠致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一仰,椅子差點翻倒。
他哪裡受得了這個氣,立即與林遠笙扭打起來。
場面一片混亂,僕役們慌亂地衝上來拉架,咒罵聲、尖叫聲混在一起。
林族長眉心緊蹙,拐杖不耐煩的在地上敲了幾下。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快將他們拉開。」
幾個身強力壯的侍衛立即把林遠笙和林遠致分開了。
林遠笙被按著肩膀,胸口劇烈起伏。
他滿目猩紅,看了一眼林族長,又看了一眼林遠致,心裡只覺得悲哀。
「族長,算我求你,我願意把林家一半的管事權交出去,只求你們放過我的女兒。」
一半的管事權,一個家主失去管事權無異於自斷生路。
為了林疏雨這個女兒,林遠笙也是下了血本。
林遠致瞧著他半死不活的模樣,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他從小就不喜歡林遠笙。
林遠笙什麼都好,樣樣都比他強,壓了他幾十年。
現在好了,他的女兒要被嫁出去,還要交出一半的管事權。
他心裡那口憋了幾十年的惡氣,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林遠致陰陽怪氣,「不就是聯個姻,何至於鬧死鬧活,」
如此不要臉的話,聽的林夫人眼前陣陣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