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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進入黑天域

2026-09-19 00:50:16 作者: 業餘水手

  次日一早,江攬月是被一陣細碎的聲響吵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天色還沒完全亮透,灰濛濛的。

  那些修羅一天天的,使不完的牛勁,晚上還打呼嚕,對她而言簡直就是災難。

  江攬月坐起來,揉了揉被碎石硌得發麻的手臂,順便活動一下僵硬的肩頸。

  靈力鎖還在,手腕上那副鐐銬沉甸甸的,一夜過去勒出一圈淺淺的紅痕。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草屑和泥土,跟著他們繼續趕路。

  琰走在最前面,幾個黑袍修羅跟在他身側。

  她一邊走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

  草地延伸到遠處就斷了,前面又開始出現連綿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地形越來越崎嶇。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一隻黑色的鳥忽然從遠處飛來。

  那隻鳥通體漆黑,羽毛在陽光下泛著一種黑到極致的光澤。

  它飛行速度極快,從遠處的天際線直直地飛過來落在琰的肩膀上。

  琰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朝那隻鳥看了一眼,然後走遠了幾步。

  那隻鳥站在他肩上,搖頭晃腦的,尖尖的鳥喙一張一合,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像是在跟琰交流什麼。

  又是那些聽不懂的修羅語,她回去要一定學會,不然對上修羅族太被動了。

  江攬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旁邊一個黑袍修羅身上。

  不知想到什麼,腳步放慢了一些,跟他並排走。

  那修羅大約察覺到了她的接近,斗笠下的頭微微偏向她這邊,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一點。

  「你們王公看起來脾氣不太好。」

  江攬月面帶微笑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天,「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嗎?」

  那個修羅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江攬月會主動跟他搭話。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回答。

  「我們不可以……妄議王公。」

  那修羅小聲說,面上帶著驚懼。

  江攬月注意到他沒有立即轉頭走開。

  

  這句話雖然是在推拒,但語氣里沒有排斥的意思。

  她也沒有逼他,只是笑了笑。

  「你們王公既然是老修羅王的妻弟,那他和幾位殿下的關係應該很好吧?」

  那個修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管住自己的嘴。

  「並不是……我們王公雖然也是在黑天域長大的,年歲也相差不大,但幾位殿下與王公自小不合。每次見面都要干架,誰也不服誰。」

  江攬月哦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被勾起了興趣。

  她正準備繼續問點什麼,旁邊另一個黑袍修羅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帶著一點急切和不滿,像是怕話頭被別人搶走了似的。

  「那幾位殿下也不是省油的燈,經常跟我們王公作對。」

  那個修羅看起來年紀小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衝動。




  第一個說話的修羅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但被後面更多人的聲音淹沒了。

  「尤其是大殿下,經常跟王公搶東西。王公座下有一頭最喜歡的黑麒麟,養了好多年,都被大殿下直接搶走了。」

  「對對對,那頭麒麟是王公親手餵大的,結果被大殿下放到路邊吃草的時候,被一隻五重境的樹妖給吃了。」

  「王公氣得不行,但大殿下說那是意外,也拿他沒辦法。」

  江攬月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五重境的樹妖。

  這個描述她太熟悉了,這不就是他們在境城裡斬殺的那隻樹妖嗎?

  好傢夥,沒想到這麼有緣分,原來全是熟人。

  心裡明白歸明白,江攬月沒有把這些情緒表露在臉上。

  「那你們王公和大殿下的關係,比我想像中還要僵啊。」


  「何止是僵。」

  那個年紀最小的修羅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聽見。

  「有一次兩人當著老修羅王的面就動手了,打得滿地狼藉,老修羅王氣了幾天。」

  江攬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這些信息一一收進腦子裡。

  她正在心裡盤算著這些關係網能派上什麼用場的時候,琰已經回來了。

  那隻黑鳥已經不在他肩上了,大概飛走了。

  他的臉色不算好看,眉宇間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攪擾了的不耐煩。

  琰邁著步子走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圍在江攬月身邊的那幾個修羅。

  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琰沒有立即出聲,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那幾個黑袍修羅敏銳察覺到他的注視,笑容僵在臉上,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低下頭,不敢再看江攬月,也不敢看琰。

  「你們在幹什麼?」

  沒有一個人敢回答琰,空氣安靜了幾秒。

  琰走過來,停在江攬月面前。

  他微微低頭,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落在她臉上。

  「你還真是有本事。」

  「一轉眼的功夫,就能把我的人迷得五迷三道。」

  江攬月沒有接話,心裡頗為無語。

  男的都一個樣,總愛給人造謠,等她逃出去,必然打爛他的嘴。

  琰似乎並不期待她回答,他往後退了半步,視線轉向那幾個低著頭的修羅。

  「違反我的命令,擅自與外族接觸,你們可知是何罪?」

  那群修羅身子紛紛僵住,「王公,我們知錯了。」

  琰冷笑一聲,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所有人,十靈鞭,以儆效尤。」

  幾個修羅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

  靈鞭是修羅族裡最常用來懲戒的手段之一,每一鞭打下去都會直接觸及魂體,十鞭下去足夠讓人在床上躺好幾天。

  他們面面相覷,想求情,但被琰冷冷的目光一掃,沒人敢開口。

  「從今天開始,你們幾個去前面開路,我親自盯著她。」

  琰不信,有他親自盯著,這個女人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那幾個修羅不再敢多待,低著頭快步走到隊伍最前面去領罰了。

  江攬月倒是無所謂。

  她已經從剛才那番閒聊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加上昨天在森林裡聽到的那些,她心裡已經大致拼出了這個琰和黑天域幾位殿下之間的局勢。

  修羅王后早逝,沒有留下子嗣,老修羅王一直心懷愧疚,對這個妻弟格外照料。

  琊和靡有的東西琰一樣不少,甚至有時候還更好。

  剛成年他就有了自己的管轄區域和府城,在黑天域的地位僅次於幾位殿下。

  這樣的人有權利有地位,心思縝密,但越是這樣的人,漏洞往往也越明顯。

  他太自負了,從來不覺得她是一個威脅。

  這種自負,就是江攬月唯一能利用的東西。

  接下來的路程,琰果然走在了她身邊。

  他始終站在江攬月視線所及的範圍之內。

  江攬月稍微偏離路線半步,他就冷冷地看過來。

  江攬月心裡嘆氣,但面上沒有表露。

  接近日暮的時候,他們在一片河邊停下來休息。

  河水聲淙淙,水底鋪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

  河對岸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和這邊截然不同。

  天空被一道看不見的線劈成兩半。

  這邊還是灰白的天光,那邊已經徹底暗下去,類似於晨昏線的交界之處。

  江攬月抬頭看了一眼,心沉了一下。

  再往前走一公里,他們就要徹底進入黑天域的地界了。

  到了那邊,就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修羅族在河邊停下準備過夜。


  琰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紅袍擺在地上,正低頭擦拭他那柄紅木弓,動作慢條斯理。

  江攬月站在河邊,看著水面映出的的模樣。

  臉上沾了灰,衣服也皺巴巴的,看起來格外狼狽。

  她想了一下,忽然轉身朝琰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我想洗澡。」

  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江攬月沒有躲閃他的目光,繼續說,「不給吃的就算了,趕了這麼久的路,渾身髒兮兮的,我受不了了。」

  她把自己的手腕伸到琰面前,「你看,我手上都能搓出泥來了。」

  那一截手腕瑩白無瑕,被鐐銬襯得像一塊上好的白玉。

  琰的目光在那一截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想也不想直接拒絕,「不行。」

  「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逃跑,真把我當成傻子不成?」

  他捏著江攬月的下頜,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行就不行,動手動腳做甚。」

  江攬月抬手拍掉了他捏著她下頜的手。

  琰的手背頓時紅了一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塊淡淡的紅印。

  他自小尊玉貴地長大,十指不沾陽春水,連老修羅王都沒碰過他一根手指頭,還是第一次被人打。

  「你是瘋了麼,還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讓我不舒服的人為什麼要慣著。」

  江攬月就那樣看著他,清稜稜的一雙眼,不躲不閃。

  琰到嘴邊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猛地轉過身去,大步走開。

  他走到河邊一棵樹後,隨手招來兩個修羅。

  「你們給我好好盯著她,要是跑了提頭來見……」

  那兩個修羅連連點頭,快步走過來,站到了江攬月不遠處的地方。

  經過被罰一事,他們站得很規矩,沒有靠太近。

  江攬月沒有去看他們。

  她重新走到水邊蹲下來,用那隻沒被鐐銬束縛的手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

  河水冰涼,澆在臉上很舒服。

  江攬月能感覺到琰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背上,沒有移開過。

  修羅族都是一群神經病。

  一夜相安無事。

  次日一早,他們繼續趕路。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一行人就徹底進入黑天域。

  太陽被徹底遮蔽,天空是亘古不變的黑暗。

  又走了大半天,終於在黃昏之前看到了一座城。

  城門高大厚重,牆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城門前來來往往的修羅很多,面目各異,有的長得很像人,有的還保留著半獸的形態。

  這座城市是修羅族治下的一座主城。

  城門兩側站著兩排手拿刀戟的守衛,面目猙獰,身形粗壯,站得筆直。

  每一個想要進入城門的修羅都必須經過層層的查驗。

  他們手持一種泛著藍光的圓盤,對著每個入城的人掃一遍,像是在檢測什麼。

  看到江攬月的時候,那幾個守衛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守衛們面面相覷,手裡的刀戟抬了抬,面色警惕起來。

  「人類?」

  琰走在隊伍前面,目不斜視。

  隊裡一隻修羅從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隨意地朝身後的守衛扔了過去。

  那令牌通體黑色,上面刻著一個複雜的紋章。

  守衛長接住令牌,低頭一看,面色頓時就變了。

  原本趾高氣昂的表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弓下腰來,雙手捧著令牌,恭恭敬敬地送回到琰面前。

  「原來是王公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他面上帶著一種諂媚的熱情,「城主已經設下了美酒佳肴,還請王公大人隨小的一起入城。」


  琰收回令牌,沒有看他,徑直往城門裡走。

  守衛長趕緊在前面引路,一路小跑著,姿態低得像一隻哈巴狗。

  江攬月跟在他們身後,第一次踏入修羅族的城市。

  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與人類修士的城池截然不同。

  粗獷而厚重,多為黑石和某種暗色木材搭建。

  街上行走的修羅族隨處可見,按照這個種族的特質,越是武力高強、血脈純正的修羅長得就越好看。

  那些面目青紫、身形佝僂的修羅多半是混血或者血統低微的底層。

  偶爾有一兩個長得眉清目秀、氣度不凡的從街上走過,周圍的人都會不自覺地退讓幾步。

  城市深處的氣氛帶著一種緊繃的秩序感。

  平靜之下暗流涌動,隨時可能被某件小事觸發混戰。

  他們被引到了城主府。

  那是一座比周圍的建築明顯高出幾層的府邸。

  城主府內早有安排,僕役們魚貫而出,引著他們穿過幾道迴廊,安排在一座奢靡的院落里住下。

  江攬月的身份根本瞞不住那些修羅。

  她一個人類修士走在滿是修羅的城主府里,就像一條金魚投放到黑魚群中,走到哪都有人注視。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投注過來,帶著審視好奇、貪婪和不懷好意。

  沒讓他們等太久,城主很快出現了。

  那是一位長得清俊的大修羅,穿著一襲斑斕的長袍,走動的時候衣擺翻飛,像一隻花蝴蝶。

  他左右兩側各攬著一位美人,左邊的穿紅衣,右邊的穿粉衣,媚骨天成,身段婀娜。

  二人跟在他身邊,神態親昵。

  「琰王公,幸會幸會……」

  人還沒有到跟前,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琰和那位叫做墨的城主寒暄了幾句。

  墨的臉上堆滿了笑,連連點頭,話里話外全是恭維。

  聊了幾句之後,他的視線開始不自覺地往旁邊飄,落在了江攬月身上。

  墨的目光在江攬月臉上停住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貌的人類修士。

  「……不知這位是?」

  琰面無異色,淡淡覷了江攬月一眼,語氣輕描淡寫。

  「不用理她,不過是個階下囚。」

  墨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目光還在江攬月身上留戀了一下,才依依不捨地收回去。

  他身邊那對雙胞胎顯然也注意到了城主的失態,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穿紅衣的女子掩著扇子低低笑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嬌媚,「長得這麼漂亮,不會是王公的小情人吧?」

  粉衣的女子也跟著笑,「王公好眼光呢。」

  琰沒有接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江攬月感覺到他周圍的氣壓低了幾分。

  一個人類扯上關係,想來他心裡是很不情願的。

  琰側過頭,朝身邊的修羅抬了抬下巴。

  「把她帶下去關好。」

  兩個修羅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江攬月身側。

  「請吧。」

  江攬月沒有掙扎,跟著他們轉身往院落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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