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一切事務之後,苗寨的人開始在那塊荒地上建城。
水崖的土地貧瘠,但荒地周圍還是散落著不少村落。
村子裡住著的大多是些普通百姓,大多是因為家鄉遭遇了災難,或是被妖獸入侵,流離失所的普通人。
那些無處可去的人在這裡討生活的,日子過得緊巴,但也算安穩。
人一多,便漸漸聚起了一條小街。
謝清越解決完鬧事的人,威懾了周遭的勢力後,便打算重返雲水月。
他一個人走在雜亂的街道上,幾個雞鳴狗盜之輩,都在偷偷打量這個衣著乾淨的瞎子。
白綢蒙眼,孑然一身。
那些人以為他無依無靠,正想要上前。
謝清越的神識何其敏銳,輕易就感覺到那些人滿懷惡意的打量。
但他卻並不放在心上,那些人都是一些普通人。
只要他們靠近,五重境大能的護體金光,便會將他們逐個彈飛。
一個賣燒餅的老婆婆坐在土路邊的矮凳上,看到了這一幕連忙上前。
「哎呀,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你眼睛又看不見,都說了讓你在家待著不要亂跑。」
她握住謝清越的手,語氣里滿是焦急。
周圍那幾個賊眉鼠眼的人看到這,希望落了空,撇了撇嘴,沒有上前自討沒趣。
「小伙子,不好意思啊,剛才我見那些人一直盯著你,才出此下策。」
謝清越搖頭。
「小伙子,你怎麼一個人,天可憐見的眼睛又看不見。」
「肚子餓不餓,老婆子我這裡還剩幾個燒餅,你拿著吃。」
「不用……」
老婆婆沒聽,往他手上塞了兩個燒餅。
「你就收著吧,不用跟我客氣。」
知道沒法拒絕,謝清越從袖中摸出一塊靈石放在桌子上。
「老人家,我買一個。」
老婆婆看了一眼那塊靈石,沒有急著收。
謝清越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
燒餅麵皮發硬,裡面夾著一點乾巴巴的蔥花和鹽粒,滋味寡淡。
他嚼了兩下,沒有說什麼。
老婆婆看著他吃,眼底精光一閃而過。她掩飾的極好,語氣里甚至帶上幾分難以言喻的懷念。
「如果我兒子還在的話,他應該也像你這般大。」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
「罷了,一些陳年舊事,想起來難免傷感……算了,不說了。」
她擺了擺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低下頭去收拾爐子上的東西。
謝清越沒有追問。
他把剩下的半個燒餅吃完,道了一聲謝,繼續往前走。
離開市集,謝清越需要經過一片荒蕪的戈壁。
周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狂風呼嘯而過。
一切都靜謐得不同尋常。
謝清越步子緩慢,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手已經慢慢地搭上腰間的劍柄。
可靈力剛一運轉,便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
靈氣運轉開始變得滯澀,可剛剛還一切正常。
那塊燒餅有問題,老婆婆用心不良。
謝清越蹙眉,不斷猜測來人的目的。
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人顯然已經等了他很久。
第一支箭從側面射來,他側身避開。
那支箭擦著他的衣襟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樹幹上,尾羽還在輕輕顫動。
緊接著,許多人從林子裡涌了出來。
黑衣蒙面,身形精悍。
他們的修為都在三重境左右。
在修士之中算中等水平,如果謝清越的靈力沒有被封住,這些人對他來說構不成太大的威脅。
可他此刻體內靈氣運轉不暢,連被下的藥都沒有弄清楚是什麼。
他拔劍出鞘,劍光瞬間亮起。
不能完全放開靈力,連神識都被削弱,謝清越無法感知更多信息,只能依靠手中的劍。
黑衣人的攻勢密集,刀鋒從不同方向同時劈來。
謝清越一劍揮退了正面那幾人,動作乾淨利落。
隨著戰鬥,靈力在靈脈中流轉時的堵塞感越來越明顯。
每一次調動都帶著一種輕微的鈍痛。
劍光閃過,最前面的黑衣人的脖頸劃出一道口子,血洇出來。
謝清越的動作越來越遲緩,一時不察,左肩被一道刀鋒擦過,衣料裂開,滲出一抹暗紅色。
那些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狀態在持續下滑,攻勢變得更加激進。
步步緊逼,刀刀帶風。
謝清越額頭開始冒汗,順著臉頰的輪廓滑下來,在白綢邊緣洇開一小片潮濕。
懸崖上方,宋伶舟頭戴冪籬,白紗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片林子裡纏鬥的白金色身影。
宋伶舟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瞄準下方的謝清越。
弦上收緊,指腹被弦勒出一道淺淺的印痕。
下方,謝清越又擋下了一輪攻勢。
衣袍上洇開的血痕越來越大,劍依然握在手裡,但出手的速度比最開始慢了不止一截。
宋伶舟抓住一瞬間的錯漏,猛地鬆開了弓弦。
箭矢從高處直直落下,狠狠釘進謝清越的左肩。
不知是從哪裡來的箭,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量,讓人措手不及。
箭矢穿入皮肉的那一瞬間,謝清越的身體猛地一震。
血從肩頭的傷口湧出來,一滴一滴地落進塵土裡。
謝清越單膝跪下去,右手撐著劍柄,脊背微彎,前額幾乎貼上劍柄。
宋伶舟站在崖邊,緩緩收起了弓。
他看著那道單膝跪地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賤人,就應該一箭射死他。
一個死瞎子,憑什麼能得到江攬月的喜歡?
他不過是個占了便宜,還裝無辜的該死東西,根本就不配。
心裡雖然記恨,但宋伶舟沒有補第二箭。
要是真殺了謝清越,連霧那邊第一個反水。
他朝著林子深處望了一眼,估摸著連霧應該快到了。
宋伶舟收回落在下方那道身影上的視線,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連霧帶著一隊人從小路的另一頭急匆匆地趕過來。
看到林子裡那片狼藉的時候,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他連忙朝中央的謝清越走去,嗓音急切。
「清越你這是怎麼了,你沒事吧?」
謝家的下屬們已經沖了過去。
那些黑衣人看到有人來了,迅速撤走,一刻都不停留。
連霧蹲下身,低頭看著謝清越肩膀上那道還在滲血的箭傷,皺著眉。
怎麼傷得這麼重,不是早就吩咐了不要下重手,那些人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連霧微微蹙眉,「傷得這麼重,來人啊,快把他扶起來,帶回營地去治傷。」
下屬們架起謝清越的時候,他沒有怎麼掙扎。
他垂著頭,面色蒼白。
肩膀上那道傷口一直在往外滲血。
謝清越身形不穩,連霧想要去扶。
「別碰我。」
「好好好,不碰。」
連霧走在他身側,步子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語調柔得發膩。
「清越你放心,有我在,那些人不敢再來了。你先跟我回去,把傷治好再說。」
謝清越沒有應聲,他的意識正在一層一層地往下沉,最後直接暈死過去。
連霧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下屬說,「走快些,別讓他失血過多死掉了。」
明明是關切的語調,但眼底那層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這可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機會,可不能讓人就這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