琊穿好衣服後，規規矩矩地站在距離江攬月三米遠的地方。
那雙濕潤的眼睛望著她，裡面的迷離還沒有完全散盡。
江攬月靠回椅背上，這個距離剛好，那股甜膩的香不至於再讓她腦子發昏。
琊往前邁了一步，停住。
他看了一眼她和他之間的距離，遲疑地問，「……不能再近一點嗎？」
「不能，站那兒就行。」
琊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
「你知不知道你那兩個屬下給我添了多少麻煩？」
江攬月腦子清醒後就開始算帳。
「你那兩個屬下到處造我的謠，傳得到處都是，對我的精神傷害很大。」
琊一點就通，主動順著她的話往下走。
「……那攬月想要什麼補償？」
江攬月彎了一下嘴角，「補償的話，先拿點誠意出來看看。」
琊明白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須彌戒，輕輕拋過來。
江攬月抬手接住，靈力探入戒中掃了一圈，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裡面堆著整整齊齊的靈石和靈材，有幾樣甚至算得上稀世珍寶的級別。
琊一點也不在乎這點錢財，錢都是拿來花的，更何況還是江攬月。
「攬月，你怎麼突然來洛水崖了？」
江攬月將那枚須彌戒妥帖地收進袖中，「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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琊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江攬月一直從沈鸞玉問到玉骨柔的來歷之後，就一直想要親眼看看琰狼狽不堪的模樣。
「對了，你最近有琰的消息嗎，他最近怎麼樣？」
琊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提到這個，確實有些奇怪，琰被派去北地之後，竟然沒惹出什麼亂子。」
「按照他那種肆意妄為的性子，到了北地那種鬼地方，早就該鬧得天翻地覆了，可傳回來的消息說他安安靜靜的，連門都不怎麼出。」
琊說著偏了偏頭，「也不知道是轉了性還是怎麼了。」
江攬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
轉性？
當然不是。
他此刻大約正在某個角落裡跟玉骨柔的藥效苦苦纏鬥，哪還有精力去惹是生非。
她壓下嘴角的弧度，正了正神色，「對了，一直聽到你說北地的修羅族，他們莫非很可怕？」
琊沒有想到她竟然還對這些感興趣，不過還是知無不言。
「北地修羅族以人為食，……那個枳，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他們這些年一直不服從黑天域王城的管教，盤踞在北地的荒原和山脈里自成一體。」
「靡之前試圖派兵圍剿過幾次，效果都不大。」
他搖了搖頭，「所以靡這次把琰推過去，也算是一石二鳥。」
江攬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修羅族內部的爭鬥，她一個外人不好插手，也不打算插手。
兩人又聊了一陣。
月上中天的時候，琊離開。
江攬月獨自在雅間將那枚須彌戒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琊那傢伙雖然喜歡弄些旁門左道，但至少認錯認得痛快，賠償給得也痛快。
江攬月在望月城又多住了兩天。
那兩天她過得格外紮實，從早到晚和庾宿瑾在一起，把城池的每個角落都過了一遍。
臨行前一晚，她坐在城主府的主院，跟庾宿瑾把後續的事又說了一遍。
她說接下來她要回雲水月，恐怕要有好一陣子才能回來，望月城這邊就全交給他。
庾宿瑾坐在她對面，不知該說些什麼。
離別總是來的這樣快。
「苗寨那邊的人你安排好了就接過來，別拖著。」
回雲水月的路上她繞了一段去看宋玉瑤。
推開院門時宋玉瑤正在練劍，看見是她先愣了一下，然後上下打量了半天。
宋玉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稀客啊，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江攬月站在院門口笑了一下：「忘不了，順路過來看看你。」
宋玉瑤哼笑一聲，洗了手往屋裡走。
「從上九洲順到我這窮鄉僻壤來。」
她進屋端了一壺茶出來，「不過，這也得多虧你還記得我，不然我一個人，沒有人說話，非得發霉不可。」
江攬月微笑，「謝謝你上次和我師尊來黑天域救我。」
「這有什麼？」
宋玉瑤最受不了那種腔調。
「出大頭的還是你師尊，要是真讓我自己一個人，還不一定會去。」
宋玉瑤上下打量她，「不對勁呀，怎麼個把月沒見，感覺你突然變得深不可測起來了呢?」
「江攬月，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大機遇？」
江攬月被她一臉認真的表情逗笑。
「這是秘密，到時候你就知曉了。」
「神神秘秘的。」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江攬月順嘴打聽了一下世家最近的動向，主要還是宋家的。
「宋家的決策權都在宋伶舟手上，我們這些旁系都是等家族會議前一天才得知。」
江攬月正覺得有些失望，宋玉瑤不知想到什麼，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不過，我最近聽說大伯似乎被堂哥氣了好幾回，召了幾次府醫。」
「還有，謝家那邊也有動靜，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消息，連霧失權後，沉迷於一個男侍。」
「他本來就是外室上位，要是被族老們知道，估計有得他喝一壺了。」
「王淮之和沈鸞玉鬧掰，王大把與沈家有關的合作都退掉了，可把王家主氣壞了，天天罵他兒子。」
江攬月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宋玉瑤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實際上掌握那麼多一手情報。
江攬月離開的時候，感覺大腦里裝滿了消息。
宋玉瑤送到院門口，倚著門框沖她喊了一句。
「下次來別空手啊，我的情報可是很值錢的，這次就算啦。」
江攬月哭笑不得，「知道了。」
宋玉瑤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消失不見，才轉身回去。
「修為是漲了，還是沒啥心眼。」
她那好堂哥一直對江攬月虎視眈眈。
知道江攬月來見她，估計又得旁敲側擊的讓她幫忙。
第三天清晨，飛舟降落在雲水月的渡口。
山間的晨霧還沒散盡，遠山青黛，空氣里混著露水的潮濕氣息。
江攬月剛踏下舷梯，一個管事模樣的弟子便快步迎上來，躬身行了一禮。
「江師姐，謝師兄，紫衡尊者有請二位過去一趟。」
紫衡尊者的居所坐落在雲水月最高的那處山巔上。
竹廬掩在幾叢修竹之間，推開竹門時一股清冽的靈茶香氣撲面而來。
紫衡尊者正盤膝坐在矮桌前，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靈茶。
她聽到兩人進來的動靜，只微微抬了抬眼，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
落在江攬月身上的那一瞬間，她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攬月，你突破至五重境了。」
江攬月頷首：「是，師尊。」
紫衡尊者的目光又轉向謝清越，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謝清越站在那裡，紫衡尊者幾乎一眼就看出他的異樣。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越，你的修為為何倒退？」
謝清越低垂著頭，「回師尊，是因修羅族襲擊受傷，導致修為……」
「攬月。」紫衡尊者打斷了他，目光轉向江攬月，「你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