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江攬月正在和各宗宗主周旋。
「紫微仙君年少有為,繼任大典如此圓滿,實乃雲水月之幸。」
玄機宗宗主舉杯笑道,捋了捋花白的鬍鬚。
江攬月微微頷首,「玄宗主過譽,晚輩初登此位,還有許多需要向諸位前輩請教之處。」
「哈哈哈,紫微仙君自謙了,現如今年輕一輩中,有誰能比得過你?」
各宗宗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寒暄交談。
侍者端著托盤在席位間穿梭,雲鼎閣內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
江攬月笑了笑,沒接話。
就在她微微側身,將空了的酒杯放回侍者托盤上時,一個低垂著眼眸的小侍悄無聲息地靠近。
江攬月指尖在接過酒杯時,似有若無地瞥了那名小侍一眼。
那小侍面容普通,是扔進人堆里絕對找不出的那種。
小侍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撥開人群,朝著她徑直走來。
謝清越徑直擋在江攬月面前,將宋伶舟看她的視線隔斷。
宋伶舟看著謝清越的姿態,眼底的陰沉濃了一分。
礙眼的東西。
怎麼哪裡都有他?
顧及著江攬月還在這裡,宋伶舟勉力壓下心裡的不悅。
「攬月,恭喜。」
江攬月對他視而不見,宋伶舟也不惱。
「攬月成為紫微仙君,我在這裡敬你一杯,萬望攬月今後道途通暢,事事順遂。」
謝清越寸步不讓,宋伶舟面上沒有任何笑意。
「謝清越,你擋著我做什麼?我敬我妹妹一杯酒,也要你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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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親密。
周遭的眾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隱晦投來視線。
江攬月眉心微蹙,剛想要出聲。
卻見宋伶舟繞過謝清越,低頭去飲她杯中的酒水。
他抬起頭,唇瓣沾上幾分水光,嘴角上揚。
宋伶舟的舉動,堪稱驚世駭俗,周圍觀望的人紛紛瞪大眼睛。
「攬月,你怎麼也不幫我說句話,讓一個外人這麼攔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之間生分了。」
江攬月的神情平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宋伶舟這個人,臉皮可真夠厚的。
昨日剛被她拍掉花,今天又若無其事的湊上來。
江攬月不理他。
宋伶舟那張掛笑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的視線,在江攬月臉上停留一瞬,突然將聲音壓的很低。
「也是,你不幫我說話也正常。」
「畢竟我們之間有些事,外人確實不太方便聽的。」
聞言,江攬月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制止,按照他這麼沒臉沒皮的模樣,絕對會把秘境裡面發生的事情,在大庭廣眾之下,一五一十抖出來。
「閉嘴。」
宋伶舟原本還想要說什麼,但對上她冷漠的眼神,最後只能息聲。
旁邊有人湊上來和宋伶舟攀談,江攬月終於擺脫他。
酒過半巡,江攬月出來透氣。
不遠處僻靜的迴廊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一個血紅色的圓球飛速從她眼前竄過。
江攬月眉心微蹙。
今日百宗齊聚,雲水月四處皆有嚴令封禁。
這般異動,絕非偶然。
她跟著那個圓球,一路走到一個偏殿。
在她踏入的下一刻,房門就在身後猛的關上,周圍有陣法禁忌,只進不出。
江攬月不由想起,方才那個端酒水來的小侍,並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
能在大典侍奉流程中動手腳、買通在冊隨侍、精準鎖定她的人,必然深諳宗門規則。
只是不知道那杯酒的藥效是什麼,背後之人又有什麼目的。
心思迴轉間,江攬月神色依舊淡然。
利用下藥的方式想要讓她失態,那杯酒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真是可笑,又卑劣。
女子的清白從不在羅裙之下。
只有愚蠢的人才會認為,女子會受制於清白。
想通了一切,江攬月反而不著急了。
她神色平靜,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周圍的陣法來。
那陣法以殿中四角為基,牽引地脈靈氣,形成一個封鎖囚籠,尋常修士被困其中,很難逃脫。
但這可難不倒她江攬月。
光,無形無質,可以穿透任何實體,她隨時可以穿陣而出,脫身離去。
但江攬月沒有急著出去,而是緩步走到殿中的一張矮榻前,姿態閒適地坐了下來。
她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她的封君之日,布下這般陰毒棋局。
……
與此同時,雲水月通往客居別院的路上。
宋伶舟自宴席抽身離席之後,便獨自緩步離開雲鼎閣主殿。
他不耐殿內浮華喧鬧,便打算返回客居別院,稍作休整。
夜色清曠,晚風微涼。
宋伶舟一身白色錦袍,衣擺隨風翻飛,步履起初沉穩從容。
可走出不過數十米,身體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最先襲來的是燥熱。
從五臟六腑最深處,徐徐滋生、緩緩蔓延開來。
初時似有若無,幾乎難以察覺。
可不過數息之間,那股燥熱便順著經脈悄然攀升,滲骨入血,隱隱擾動丹田靈力。
宋伶舟眉心驟然一蹙,心底升起警惕。
他修為深厚,道基穩固,早已寒暑不侵、萬毒難擾。
尋常瘴氣、迷藥、陰邪濁氣,根本近不得他身。
更何況,今日雲水月大典,宴席規制森嚴,按理絕無出問題的可能。
可體內升騰的燥熱,真實清晰,沒有辦法忽略。
越往前走,周身越是滾燙。
原本微涼的晚風拂在身上,不僅無法消解,反倒像是火上澆油,讓那股焚心熱意愈發洶湧。
不過片刻,宋伶舟的額角便滲出層層細密的冷汗,濡濕鬢邊碎發。
他呼吸微微沉滯,一向清明冷靜的神智,悄然泛起一絲淡淡的昏沉迷離。
不對勁。
他瞬間回溯宴席所有細節,所有細碎線索瞬間串聯成型。
是江攬月手裡的那杯酒,酒里有藥。
那人的目標原本是江攬月。
宋伶舟心頭驟然一沉。
這場局竟然是衝著她來的,自然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結束。
江攬月一定是出事了。
宋伶舟沒有任何遲疑,自己都顧不上,立即轉身往回走。
宋伶舟的親衛動作很快。
很快就查到送酒的那名小侍身上,一路順藤摸瓜,找到了偏院的位置。
他來到江攬月偏院之時,根本沒經過細想,直接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