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原本已經重新拿起了一份卷宗,餘光瞥見他這個動作,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瞬。
她抬眸看了他半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沒出聲。
謝清越從不喜與人親近,更不會共用飲食。
可唯獨江攬月是例外,他可以坦然的接納她的所有痕跡。
他吃完羹湯,輕輕放下碗勺,動作輕得沒有半點聲響。
謝清越沒有打擾她做事,只是安靜移步到窗邊的木椅上坐下,安安靜靜陪著她。
長夜漫漫,燈火孤明。
時間一點點靜靜流淌。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她合上文書,放下玉筆,長長鬆了一口氣。
緊繃了一整夜的心神,驟然徹底放鬆。
就在她整個人鬆懈下來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謝清越不知何時已經起身,悄然走到了她的身後。
下一瞬,溫熱的身軀輕輕覆了上來。
謝清越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她身後。
他俯下身,雙臂撐在她兩側的案面上,將她整個人圈在了案桌與他的胸膛之間。
謝清越將下頜擱置在她肩頭,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一點點浸透過來。
江攬月身形微僵,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好幾下。
深夜的書房太安靜,能聽見彼此淺淺的心跳。
「累嗎?」
謝清越低頭,唇貼在她頸側,聲音低得近乎呢喃,溫柔得快要化開來。
江攬月沉默片刻,輕輕搖頭,「還好。」
整日整夜,江攬月早已經習慣冷靜自持,步步周全。
謝清越聞言,沒有再多問,只是抱著她的手臂,又輕輕收緊了些許。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後頸。
緊接著,輕柔克制的吻,一點一點落在她的後頸肌膚。
江攬月猛地縮了縮脖子,偏過頭想要躲開。
可他的另一隻手掌已經撫上了她的臉頰。
指腹托著她的下頜將她微微轉過來,逼迫她面對他。
謝清越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的唇離她的唇只有一線之隔,近到江攬月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
帶著一種滾燙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欲。
「攬月,別動。」
窗外那輪明月不知什麼時候被一片薄雲遮住了半邊。
天地間靜得只剩下他們交纏的呼吸和唇齒間極輕的水聲。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越緩緩退開。
他的額頭依然抵著她的,呼吸有些亂了。
良久,謝清越才緩緩鬆開她。
姿態克制有禮,不越半分尺度。
他靜靜站在她身後,低聲道:「夜深了,攬月早些歇息吧。」
江攬月輕輕點頭。
……
第二天破曉天光刺破雲海,朝陽鋪滿整座雲水月。
天一亮,仙山立刻恢復井然有序的模樣。
晨鐘響徹千山,弟子們準時起身練早功。
各殿執事到崗值守,庫房、膳房、巡山弟子各司其職,雲水月上下朝氣滿滿,規整肅穆。
這一切,都是江攬月接手管理之後,一點點整頓、規整、落實出來的結果。
管理雲水月以來,從不是紙上談兵。
每日天剛亮,她便親自巡查各殿值守情況,核對前一日的所有台帳。
弟子修行記錄、資源消耗明細、結界巡查隱患、各執事履職情況,她全部一一過目,絕不敷衍。
一旦發現誰偷懶懈怠、應付差事,直接依規處罰,絕不徇私。
獎罰分明,公正無私,整個雲水月上下無不敬服。
晨間公務處理完畢,日中時分,江攬月準時前往傳功大殿授課。
她現如今已是仙君之位,擁有開設自己道場,講論道術的機會。
江攬月原本是沒想到還有這一遭的,是紫衡尊者提醒的她。
那天,江攬月正在批閱一份卷宗,紫衡尊者大步走入。
「攬月,你平時無事可以去給弟子授課。」
她頭也沒抬:「我去講什麼?」
「隨便講講,你平時那些本事隨便抖一抖就夠他們吃三年了。」
「那些小崽子入內門一年半載了,連八卦圖都認不全,你教什麼他們都覺得新鮮。」
江攬月抬眼看了尊者一眼,沒再說什麼。
她心裡明白,紫衡尊者這是借著授課為由讓她多跟門中年輕弟子接觸。
她獲得紫微仙君封號的時日尚短,根基不穩,光有修為和名分不夠,還得有聲望。
只有弟子們認她,服她,往後說的話才有分量。
於是,江攬月便接下這個任務。
升雲台,數百名核心弟子整齊端坐,斂息凝神,靜靜等候仙君授課。
江攬月走上高台,神色從容不迫。
「修行先穩根基,再論境界。」
「根基虛浮,修煉越快,反噬越重。道心不堅,日後必遭心魔反噬,難渡天劫。」
她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淡淡開口。
「修行從無捷徑,偷的每一次懶,將來都會變成你的劫。」
說完,她直接現場糾正弟子的功法動作。
不少弟子平日練法敷衍,靈力運轉雜亂,招式僵硬。
看似日日修行,實則毫無長進,還暗傷經脈。
江攬月一一指點,錯的全部重練,薄弱的全部補強。
哪怕有些弟子天資普通,悟性不高,反覆出錯,江攬月不會苛責。
而是直接走下高台,近身示範。
她會刻意放慢動作,一點點拆解靈力流轉的細節。
耐心講解,手把手糾正,直到對方完全練對為止。
她授課極有分寸,恩威並施,公正對待每一名弟子。
一堂兩個時辰的課,乾貨滿滿。
所有弟子都受益匪淺,對這位年輕的紫微仙君愈發敬畏愛戴。
授課結束,弟子有序退去,大殿恢復空曠安靜。
江攬月獨自立在高台之上,望著窗外層層雲海。
表面上風平浪靜,安穩祥和。
但她心裡清楚,真正的風波,遠遠沒有到來。
雪濯只是一枚擺在明面上的棋子。
宋伶舟背地裡要做之事,絕不簡單。
前路依舊暗藏風波,棋局未停,暗棋未清。
但她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孤苦無依、任人擺布的小小孤女。
如今的江攬月,執掌雲水權柄,手握大道前程。
前路漫漫,她自會一步一步,穩踏大道,執掌自己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