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經過便是如此了,老奴估摸著,小公子是不好意思了。」
戚廣德猜測著,像元小公子這般年紀的少年,自尊心都格外強,卻被那麼多人瞧見了哭鼻子。
宣嶠唇角微揚,聽得津津有味,末了維護道:「小孩子臉皮薄。」
說完又搖著頭輕笑一聲。
戚廣德的敘說並不多麼引人入勝,但宣嶠卻能想像到當時的場景,元嘉白性格跳脫又鮮活,必定是叮叮噹噹,像只跳腳嘰喳的鳥兒。
「罷了罷了,由著他吧,還是小孩子呢,興許明天就好了。」
只是可惜,他本還想著能再哄哄他,卻是用不著了。
太子殿下覺得元嘉白頂多一天就能把這事揭過去,誰知一連三天過去,元嘉白竟還不回來!
小祥子被他派去了兩回,每回都是一個人回來。
「公子說他要請假。」
盯著太子殿下無波無瀾卻極其有壓迫感的目光,小祥子硬著頭皮說。
宣嶠氣笑了。
都不知道是該誇他有規矩還是沒規矩。
說他沒規矩吧,還知道要請假;說他有規矩吧,先曠工再補假,還是口頭補。
「就是仗著孤寵他,無法無天了。」
聽著像是發怒,但作為一旦太子殿下發怒便是首當其衝的小祥子,心裡一點都不慌。
果然,幾息後。
小祥子聽到太子殿下說:「罷了,小孩子臉皮薄,再寬限他一天。」
頓了一下,宣嶠微眯著眼眸,語氣暗含警告:「若是明日還不回來......」就休怪孤不客氣了。
元府。
小祥子走了沒多久,雲夫人就來了,一臉愁容地坐到椅子上,擔心地問:「二郎,你是和太子殿下吵架了嗎?」
元嘉白愣了一下:「沒有啊。」
雲夫人秀眉緊蹙,欲說還休地看著他,顯然是不信。
「二郎,你若是不想幹了,咱們便不幹了,太子殿下每日叫人來請你,你都拒絕,萬一把他惹怒了可怎麼好?」
雖說上回太子殿下來的時候,並不難相與,二郎也說太子好相處,可伴君如伴虎,翻臉如翻書,太子是半君,叫人這樣忤逆,誰知道他能忍到什麼時候呢。
這個時候,雲夫人只是一個關心兒子安全的普普通通的母親罷了。
元嘉白搖頭,下意識辯駁:「不會的,殿下沒那么小氣,不會真生我氣的。」
雲夫人更愁了:「你怎知不會?」
她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二郎,你太單純了,你可知官場如戰場?」
雲夫人拉住元嘉白的手拍了拍:「聽話,若不想去便不去了,咱們直接和太子說,莫要這樣下東宮的臉。」
元嘉白別彆扭扭地說:「沒不想去......」就是覺得太丟人了需要緩緩而已。
雲夫人是真的很怕他會受委屈,反反覆覆問了好幾遍,直到確認他並未在東宮受委屈才堪堪放心。
「......就是每回只有一天假,不太爽,所以多休幾天而已。咳咳。」元嘉白心虛地說。
整個大雍都再沒有比他還自由的上班族了。
連太子殿下都沒他過得舒服。
雲夫人頷首,不見一點繭子的素手抬起,溫柔地撫摸著元嘉白的腦袋,慈愛道:「那就好,總之爹娘都在呢,知道嗎?」
家人就是你的後盾,累了就回來,我們永遠都在。
元嘉白聽出來了。
雖然娘沒有直接說出來,可是他聽出來了。
他眼眶一酸,不想叫雲夫人看見,猛地起身走到了雲夫人的身邊,手臂攔住雲夫人的肩膀,歡快俏皮的聲音響起:「嗯嗯,謹遵母親大人指令!」
夜晚,元嘉白坐在浴桶里,懶洋洋地趴在浴桶邊,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撥弄著水面,盪起一圈圈的波紋漣漪。
不過確實是該返工了。
即便他在太子府的工作也是吃喝玩樂,但態度要端正。
不如明天就過去吧,不不不,還是後天吧。
他需要再做一下心理準備!
水溫逐漸變涼,元嘉白手臂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頓時哆嗦了一下,趕緊站起來跨出了浴桶,從衣架上拿過布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在現代生活的十幾年讓他沒辦法在洗澡的時候也坦然接受別人的伺候,這個時候的他太脆弱了,誰看他他跟誰急。
所以洗澡的時候都是只有他自己。
於是也就沒能及時發現有外人來訪。
太子別院中,宣嶠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滿腦子都是某個沒良心的小混蛋。
他又不會嘲笑他,至於一連三天不回來嗎。
太可惡。
當朝太子殿下,大雍第三尊貴的人,有任性的資格,於是他翻身坐起,直接前往元府。
到底夜色已深,太子殿下也知不可興師動眾,他也沒打算從正門進。
戚廣德勸不住,只能無奈地看著太子殿下離開。
是的,太子殿下不打算帶忠心的老太監。
深夜的長街寂靜如斯,太子殿下只帶著兩個侍衛,但這只是表面,實際上,有不下十個暗衛在暗中跟隨。
太子殿下悄無聲息地翻牆進了元府。
元嘉白不需要人伺候他洗澡,也不需要人守夜,直接讓元耿去側屋睡去了,至於洗澡水明日再倒便好了。
於是太子殿下就順利地進了元嘉白的臥房。
進來的時候,正好是元嘉白從浴桶里出來的時候。
宣嶠聽到一陣水波蕩漾的聲響,下意識循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微微一怔。
浴桶前面放了一架半透紗屏風,隔開了兩個區域,屋子裡燭火通明,屏風後的身影影影綽綽,朦朦朧朧,肩背薄韌,腰肢纖細,兩條腿又長又直,像是一團捉摸不透的細霧,又像是觸手可得的柔軟。
影子伸長手臂去夠衣架,露出一截沾著水汽的手臂。
他動作敷衍地擦著自己身上的水珠,然後穿上裡衣,走了出來。
宣嶠緊緊盯視那道身影。
元嘉白正低頭系帶子,視線余光中忽然多了一雙靴子,把他嚇得一抖,猛地抬頭,腳下卻是一軟,身體不穩地朝前撲去。
宣嶠抱了滿懷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