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嶠離開乾清宮,先去了徐皇后宮中請安,徐皇后已經聽說了今日朝會上的事,只說讓他做自己的,後宮之中梁貴妃的動向她會注意。
後續事宜宣嶠還要商議,再加上其他事情,他出宮稍晚,幾位大人已經先在午門外的朝房換好了公服,不會那麼顯眼,一行人來到太子別院,徑直前往書房。
一連討論了三個時辰,方才告一段落。
幾位大人正要起身告辭,忽然聽到太子殿下開口說道:「幾位大人可知孤身邊那位叫元嘉白的伴讀?」
眾位大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太子殿下為何提起他。
「略有耳聞。」
宣嶠又問:「不知幾位大人對他有何看法?」
問完卻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在他們開口前道:「此次揭發邱瑞,嘉白功不可沒,那帳本便是由他所對。」
滿意地看到幾位大人滿臉震驚的表情,宣嶠勾了勾唇角,想也知道這「略有耳聞」是何耳聞。
若不是此事事關重大,宣揚出去必定會讓元嘉白成為宣汶和顯德帝的眼中釘,宣嶠恨不得大肆宣揚,叫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嘉白有多厲害。
雖則元嘉白並不介意,他卻不能泯滅他的功勞。
至少,要在幾位大臣面前過個明路。
鄧大人回過神來,欣慰點頭,其中不免夾雜著一點羞愧,虧他們自認眼亮心明,卻也被世俗蒙蔽了啊:「元小公子少年英才。」
另外三位大人也跟著說了幾句,宣嶠全都聽完之後才囑託他們莫要泄露出去。
「自然,我等曉得厲害,請殿下放心。」
宣嶠命內侍去送他們,他則是揉捏著山根問戚廣德:「嘉白可起了?此時在何處?」
「我要回家!」
元嘉白裹著被子,頂著一頭凌亂的髮絲,呆呆坐了半天,突然擲地有聲地宣布。
啊啊啊啊啊他要換一個星球生活!
昨夜元嘉白被照料得很好,雖然喝醉了,卻沒有宿醉的頭疼,但很能睡,一覺睡到大天亮,才悠悠睜眼,在大床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又裹著被子滾了兩圈,才算是真的清醒。
小祥子和元耿聽到動靜一齊進來。
「公子你醒了,頭疼嗎?」
「公子可餓了?廚房備著早膳呢,奴才伺候您起來吧?」
元嘉白盤腿坐在床上,扒拉了下臉側弄得他發癢的頭髮,一一回答:「醒啦醒啦,不頭疼,是有點餓了,今天有什麼吃......」
突然卡殼。
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如同失控的潮水一股腦地向他湧來,一個浪頭打來,把毫無心理準備的元嘉白打了個踉蹌,表情逐漸呆滯空白。
假的吧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
他沒有因為做噩夢就抽泣不止,也沒有因此驚動整個太子府,更沒有被太子殿下抱在腿上哄小孩似的哄!
於是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小祥子正說早膳都備了什麼,考慮到元嘉白昨夜宿醉,今日早膳都偏清淡,突然就聽元嘉白說了這麼一句,登時愣了。
「現在回去嗎?」
元嘉白:「對,沒錯!就是現在,元耿,快把我的衣服拿來。」
他掀開被子蛄蛹到床邊,手腳麻溜地提上靴子,元耿捧著一套嶄新的衣裳過來,元嘉白抓起來就往身上套,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只是歪歪扭扭,松松垮垮,露著一截漂亮的鎖骨,活像個風流浪蕩子。
小祥子看不過去,幫忙整理,一邊說道:「公子,這麼急做什麼?早膳已備好了,不如用完再回去?」
元嘉白把腦袋搖出殘影:「不了不了,我不餓,我很飽。」
小祥子:「......」
元嘉白終於把自己收拾好,一溜煙跑到門口,又轉回來,抓起自己的小枕頭:「元耿,快!再慢就把你丟下了!」
元耿哀嚎:「公子等等我!」
小祥子呼喊:「公子稍等——」
元嘉白頭也不回:「我真的不吃了!」
小祥子說:「不是讓您用飯,是殿下昨日給的兩塊礦石顏料,讓奴才轉交給您。」
元嘉白只好停下腳步,期間時不時警惕地往門口看一眼,生怕什麼時候太子殿下就會忽然出現。
好在老天良心未泯,元嘉白一把奪過小祥子手裡的漆盒,拔腿就跑,連馬車都沒坐。
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元嘉白悶頭往家跑,忽然被人擋住了去路。
「元嘉白,你故意的是吧?本公子叫了你好幾聲都不理!」常萬鈞一臉不善地說。
元嘉白神思不屬地瞥了他一眼,敷衍道:「嗯嗯,我吃了我吃了,你吃了沒,沒吃趕緊去吧。」
說罷都沒等常萬鈞回答就繞過他跑了。
像條滑溜的泥鰍,常萬鈞想抓都沒抓住。
常萬鈞納悶又氣惱,覺得元嘉白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忽略他的話!
跟班看見了,你一言我一語地奉承著他,好不容易又把人鬨笑,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往前去了。
回到元府,元嘉白先去了元盈昭的院子,小姑娘已經起了,正坐在院子裡給她的丫鬟梳頭髮,另有一個丫鬟在編小辮,另兩個拿著首飾鮮花往她頭上比劃,五個人嘰嘰喳喳的,可熱鬧了。
「小姐,二公子來了。」
元嘉白一噎,現在別提殿下我們還是兄妹。
他轉移話題,舉了舉手裡的漆盒:「要不要?不要我走了。」
「什麼東西呀?」元盈昭示意最近的丫鬟去接,打開來一看,登時欣喜地站了起來,將位置讓給另一個丫鬟,起身將漆盒抱在了懷裡,甜甜地說:「謝謝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二哥。」
「這是太子殿下給的嗎?」
又提,元嘉白死魚眼:「天上掉下來的。」
「謝謝太子殿下!二哥,你要好好干呀,將來給我買多多的顏料,讓太子殿下賞我也可以。」元盈昭笑嘻嘻地說。
還提!
沒辦法好好玩耍了。
元嘉白憤憤轉身,臉蛋通紅,羞的,因為滿腦子都是自己昨晚哭唧唧的蠢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