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的夜裡,高大的身影靜靜立在牆邊,整個院子裡只有蒼穹之上散發著瑩潤的月華。
宣嶠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掌。
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歷歷在目,他呼吸一滯,仿佛又聞到了那股香味。
他閉了閉眼,將手背在了身後。
不能再看了。
冷靜下來。
宣嶠調整著呼吸,一陣帶著涼意的秋風迎面撲來,院子裡樹葉簌簌作響。
不知道自己吹了多久的冷風,宣嶠冷靜下來,牆外兩個侍衛兢兢業業地守在那裡,聽到動靜忙上前,太子殿下沒有說話,翻身上馬打道回府。
跟在後面的兩個侍衛互相看了一眼。
這是怎麼了?殿下來的時候不是還很期待嗎,怎麼感覺現在的表情有些凝重呢?
回到府中,宣嶠在內侍的伺候下洗了臉和手,隨即便將眾人都轟了出去,他只著中衣躺在床上,周圍又安靜下來,思維控制不住地活躍起來。
片刻後,宣嶠忽然察覺到了什麼,表情微微一僵。
......白冷靜了。
宣嶠試圖重新讓自己冷靜,然而越想冷靜,越冷靜不下來。
他的眼睛看到的是元嘉白的臉,鼻子聞到的是元嘉白身上的香氣,手掌是元嘉白那弧度殘留的觸感,腿上是元嘉白胸腹部壓在他腿上的重量。
所有的一切,都是元嘉白。
......
於是不僅沒有重新冷靜下來。
反而,越來越t。(teng)
......
宣嶠衣襟大敞,結實的胸膛上下起伏著,他整個人平躺在床上,平復著呼吸,地上扔著兩張帕子。
「來人。」
他翻身坐起,話音剛落,在外守夜的太監立即推門進來:「殿下。」
宣嶠:「備水,孤要沐浴,另叫人過來收拾一下床。」
「是。」
為了貴人能隨時取用,廚房裡一直是備著熱水的,是以很快便準備好了熱水,宣嶠清洗過後,回到臥房時床鋪已經重新換過。
今晚的事情接二連三,幾乎是折騰了大半夜,過不了多久便要到宣嶠平日起床的時間點了。
可是宣嶠此時此刻,卻是絲毫睡意也無。
他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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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他心悅嘉白。
枉他兩世為人,竟是遲鈍至此,好在還不晚。
元嘉白只會是他的。
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心意,宣嶠毫無困意,開始後悔晚上那會兒怎麼就離開了,應該留下才對的。
他撩開床幔,朝窗欞看了一眼,天色開始有一線亮光。
待天亮了,便能見到想見的人了。
昨晚元嘉白睡得相對較晚,因為一直在心裡戳太子殿下小人,真的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打他屁股啊。
而且還打完就跑了!
連個交代都不給他,哼。
元嘉白翻來覆去地想,翻到左邊戳太子殿下的腦袋,翻到右邊戳太子殿下的腦袋,戳了小半晌才困意來襲,悠悠入睡。
睡夢之中,忽然聽到有人叫他。
「二郎,醒一醒。」雲夫人輕聲呼喚,拍了拍小兒子的肩。
元嘉白困得厲害,但聽出來是雲夫人的聲音,勉強將自己的思緒從周公的手裡搶回來一點:「娘,我好睏,讓我再、睡......」一會兒。
最後兩個字直接被吞進了肚子裡。
雲夫人也想叫兒子多睡會兒,可東宮又來人了,還很緊急的樣子。
「二郎,快醒一醒了,東宮來人了,你得起來呀,過會兒再接著睡。」雲夫人直接讓元耿幾個上手,「你們幾個,伺候公子穿衣。」
元嘉白被硬生生從被窩裡拔了出來。
「娘,讓我再睡會兒吧,你幫我轉告東宮,今天再請一天假......」
雲夫人:「那位小戚公公說了,說太子殿下不給假,你今日必須要回去。」
元嘉白:「......」
即便他是木偶,被人這樣擺來擺去的也得醒,更何況他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元嘉白眼皮發沉,眼睛半睜半閉,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怨氣,氣勢洶洶地去到正廳,看到了小祥子。
小祥子心虛:「公子。」
元嘉白哼道:「快走,趕緊回去。」
東宮的馬車停在元府門外,元嘉白一邊打哈欠一邊邁出門檻,被小祥子扶著上了馬車,掀開車簾的瞬間,瞪大了眼睛。
車廂內,被他記恨了一晚上的太子殿下就坐在那裡,笑吟吟地看著他。
元嘉白重重地哼了一聲,坐在了離他最遠的地方。
腦袋一扭,看都不看他。
「嘉白。」
元嘉白雙手抱胸,用背對著太子殿下。
在他的背後,車廂深處,宣嶠幽暗的雙眸痴迷地盯視著元嘉白瘦薄勁韌的身影。
今日他穿了一身靛青色窄袖錦袍,翻折的袖口和領口都隱有纏枝紋理,腰間是同色系皮革蹀躞帶,鑲嵌著幾枚打磨光潤的墨玉帶銙,他還額外搭配了一條腰鏈,襯得腰細胯窄。
來到古代後,他吃得好睡得好,還沒有壓力,一頭青絲烏黑髮亮,他慣常是梳高馬尾,髮帶綴著兩顆珊瑚珠。
嗯?怎麼不說話了?
元嘉白納悶地扭頭,對上太子殿下含笑的雙眸。
只是那雙黑眸深處,似乎還蘊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宣嶠笑著說:「終於肯看孤了?」
元嘉白感覺自己輸了一籌,怎麼就沒忍住不回頭呢!
元嘉白撇嘴。
「過來,坐孤身邊。」宣嶠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元嘉白拒絕:「不要。」
宣嶠也不氣,依舊彎著眉眼,柔聲道:「不困嗎?過來靠著孤再睡會兒。」
元嘉白憤憤道:「殿下知道我困,還非要叫我起來!」
宣嶠輕咳一聲,蹭了下鼻子,實是情難自已,無法忍耐啊。
「此事是孤的錯,孤和你認錯,好嗎?快過來,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元嘉白確實眼皮很沉,既然太子殿下道歉了,那他就先原諒他這一次。
他起身坐了過去,立刻被宣嶠攬住了肩膀。
元嘉白打了個哈欠,說:「但我還沒有完全原諒殿下你的啊......」
昨天的事還沒完!
但是得等他先補個覺再說。
元嘉白對宣嶠的信任度很高,腦袋一歪就立刻睡著。
馬車平平穩穩,宣嶠垂著眼睫,黏稠目光凝在元嘉白的臉上。
大手輕輕捧住少年的臉頰,低頭含住那紅潤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