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元嘉白汗毛倒豎,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在他尚有理智,認出這是太子殿下,這可是太子殿下的寢宮,真有陌生人能進來,那整個東宮的侍衛都可以換了,即便如此,也是喘著氣緩了好幾秒的時間。
「殿下?」元嘉白試探地叫了一聲。
黑暗中的人影應了一聲:「嗯。」
元嘉白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狂跳的小心臟,疑惑地問道:「殿下,你幹嘛坐著不睡覺?你今天忙了一天,不累嗎?」
屋子裡沒有留燈,幾乎只有從窗欞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還被床幔遮去了大半,元嘉白看不見宣嶠的表情,不禁往前挪了挪屁股。
聽到動靜的守夜太監醒過來,小聲問道:「殿下,公子,可是有什麼吩咐?」
元嘉白膝蓋頂到了太子殿下的腿,瞪著倆大眼睛往宣嶠臉上看,還是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團,聞言扭頭說道:「麻煩你點一盞燈吧。」
「是。」
很快,床外便燃起了一點豆大的燭火,漸漸靠近,最終停在床幔外,元嘉白讓他將床幔撩起來,把燈放進來。
守夜太監應是,低著頭將燈盞放在床邊的小桌上,然後便默默地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敢往床榻之上看一眼。
有了燈盞,元嘉白看到太子殿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眼神,靜幽幽的,竟莫名帶了絲滲人的意味。
元嘉白突然鼻子發癢,扭頭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催促:「殿下?」
一直沉默得好似靈魂出竅般的宣嶠眉間動了動,抬手摸了摸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臉頰,都是熱的。
他頓了頓,方才低聲說道:「我不敢睡。」
不敢睡?
這是為什麼?
「怕做噩夢嗎?」元嘉白猜測道,前幾天太子殿下做噩夢的反應浮現在他的腦海,他遲疑片刻後問道,「是和我有關嗎?」
宣嶠不吭聲,相當於默認了。
真的和他有關。
元嘉白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他以為殿下對他已經夠好了,可殿下竟然會因為一個噩夢,而害怕到這個地步,連睡覺都不敢睡。
他心口發熱,唇瓣囁喏,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原來情到濃處,真的會喪失語言系統。
他深呼吸兩次,冷靜下來。
然後又往太子殿下那邊挪了挪屁股,伸手抓住宣嶠的大手,認真道:「殿下你不告訴我你到底夢到了什麼,那我也就不問了,但是殿下,之前我做噩夢,你哄我時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你說夢裡都是假的,不會成真的。」
宣嶠記得。
那時候元嘉白哭得眼角發紅,眼眶裡盈滿了淚水,扁著嘴啜泣不止,窩在他的懷裡,軟軟地靠著他,仿佛只有他的懷裡是安全的。
宣嶠苦笑一聲,偏偏他夢到的都是前世真實發生過的事。
元嘉白撓頭,殿下好像沒被安慰到。
沒關係,元嘉白現在渾身使不完的牛勁,他再接再厲:「殿下,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遇到了再大的困難,那也是夢裡,現實中好好的呀,只要不死,一切都不是問題。」
宣嶠瞳孔一縮,臉色驟變,神色甚至顯得有些猙獰:「不准說那個字!」
元嘉白毫無防備,嚇得瞪大了一雙貓眼兒:「啊?哪個字?si......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他剛冒出那個字的一點聲音,就見宣嶠臉色更是猙獰,眼珠血絲瀰漫,仿佛那不是一個字,而是由他揮下的一柄鍘刀。
宣嶠握著元嘉白的肩膀,手背青筋突起,呼吸顫抖。
他的手也在細微地發抖,眼裡藏著後怕和難過,元嘉白看得也開始難過起來,他扁了扁嘴,伸手去撫宣嶠的臉頰。
「殿下......」
宣嶠像是被這聲呼喊驚醒,神情一怔,然後猛地將元嘉白抱住。
他顫聲說:「嘉白,別說那個字,別說......你不會死,你們都不會死,我會保護好你們,誰都不能傷害你們,誰都不能......我會殺了他們,我會保護你們......」
元嘉白感覺他的聲音不太對,想要睜開看一看他,可是宣嶠不肯放手,他掙扎不出來,只好安分下來。
想了想,他抬手抱住宣嶠寬闊的背部,也抱得很用力。
他想著,殿下很沒有安全感的樣子,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殿下別怕,夢都是假的,是相反的,我們都不會......的,我們都會活得好好的,長命百歲!」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拍宣嶠的背。
他不厭其煩地說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擁抱著的人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元嘉白感覺到了,腦袋動了一下,臉頰蹭過宣嶠的耳朵:「殿下,你好點了嗎?」
宣嶠埋在他肩頭,悶悶應了聲。
那就好。
元嘉白突然大力拍太子殿下,著急道:「殿下快放開我,我要去如廁,憋不住了憋不住了嗚嗚嗚——」
宣嶠剛放開他,元嘉白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竄了出去,屋子裡有放恭桶,元嘉白剛要脫褲子,宣嶠就跟過來站到了他旁邊。
元嘉白:「......」
元嘉白:「???」
元嘉白感覺自己要爆炸了,額角一跳一跳的:「殿下,我要如廁。」
「嗯,我知道。」
你以為我是在和你報備嗎?還「你知道」!
「那你就趕緊走開啊!」元嘉白急得跺腳。
宣嶠:「不要,我要看著你。」現在的他不能忍受元嘉白脫離他的視線範圍。
雖然兩個人感情很好,但如廁的時候太脆弱了,元嘉白不太行,他使勁去推宣嶠,然而他的力量在太子殿下面前簡直就是蚍蜉撼樹。
真不行了,元嘉白硬著頭皮。
一陣水聲之後,元嘉白立刻就跑,水盆里的水已經涼了,但無所謂,洗完之後擦了手迅速竄到床上,甩飛的鞋子還有一隻甩到了太子殿下身上。
元嘉白把自己埋到被子裡。
非禮勿擾!
太子殿下表示沒聽過這句,於是理所當然地把元嘉白從被子裡拖出來抱到了身上。
頂著一張大紅臉的元嘉白:「......」
數秒後,他發怒:「我冷!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