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白。」
元嘉白說渴了,用書案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聞言:「嗯?怎麼啦?」
宣嶠劍眉微蹙,心中有些猶豫,不知要不要趁此機會說出來,若是說了,嘉白生氣怎麼辦,若是不說,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小祥子沒有說錯,你身邊確實有孤派去的暗衛。」
元嘉白差點被嗆到,抹掉嘴角溢出的水痕,他緩緩扭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宣嶠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他意識到他甚至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在乎元嘉白,嘉白只是露出這樣的表情,只是沒有如往常一般笑,他便感覺到了一股發自心底的恐慌。
甚至生出了退縮之意,想要將話收回來。
他有些後悔,不該說的。
即便要說,也應該徐徐圖之,不該這麼莽撞的。
任誰聽到自己身邊有別人派去的暗衛隨時跟著,只怕都會產生懷疑,覺得他在監視他......
元嘉白冷靜地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宣嶠微微吸了口氣,沉默半晌後,方才低聲說道:「......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派了暗衛跟在元嘉白身邊。
目的自然是為了保護元嘉白。
一開始只有這一個目的,但後來某一次,他心血來潮,叫來暗衛問起元嘉白在家中都做些什麼,暗衛聽命於他,自然是一五一十稟報上來。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只要到了旬假,元嘉白回家的那一天,當晚或次日宣嶠都會將暗衛宣來,讓他和自己細說元嘉白這一天都做了什麼。
很普通的日常,換作旁人,宣嶠一絲興趣都無,可放在元嘉白身上,便是聽暗衛稟告元嘉白早膳都吃了什麼,他都很喜歡聽。
其實對於他們這樣身份的人來說,監視是很正常的事,即便臣子知道被他監視,也不敢有什麼意見,宣嶠也從未因此產生過愧疚的情緒。
可偏偏,元嘉白是特殊的。
宣嶠抿唇,心中忐忑到了極點。
元嘉白震驚:「第一次見面?!」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宣嶠心裡「咯噔」一聲,看來嘉白這次是真的很生氣了。
「我竟然猜錯了!」元嘉白好一陣長吁短嘆,氣呼呼道。
宣嶠怔了一下:「猜......什麼?」
元嘉白:「猜殿下你是什麼時候把暗衛派過來的呀,我以為最多也就這一個月的事呢,還覺得我肯定能猜對,結果竟然是第一次見面就派了!」
他又是皺眉又是撇嘴的,重點竟然是在「猜錯了時間」,而不是他派了暗衛去「監視」他。
宣嶠發現,元嘉白總是和別人不一樣。
「嘉白,孤在你的身邊派了暗衛,你......不生孤的氣?」他問。
元嘉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托著下巴仔細想了想:「還好哎。其實殿下你說的時候,我沒那麼驚訝,我其實是有點預感的。」
他瞥了一眼宣嶠,哼笑一聲:「而且殿下你藏得也沒有很嚴密好不好。」
他每次從家裡回來,殿下和他聊天的時候,有時候都會提起他在家中幹的事,他又沒有說過,這個時代又沒有直播,那麼太子殿下是怎麼知道的呢?
很好猜。
不過元嘉白是真的沒想到,竟然第一次見面殿下就派了人。
帶著些微涼意的風吹拂而來,宣嶠情不自禁握住了元嘉白的手,再一次確認道:「嘉白,你果真一點也不生孤的氣嗎?」
元嘉白正要說話,突然低頭看了一眼,殿下握著他的手竟有些微微顫抖。
「殿下派暗衛,是為了什麼?」元嘉白問。
宣嶠:「為了保護你。」
他怕元嘉白出事,即便在前世的走向里,元嘉白是能夠活到三年後的,他也要確保他的安危。
即便是現在,他多了一份私心,但最初的目的未曾變過。
元嘉白忽地粲然一笑:「謝謝殿下,殿下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相信殿下說的是為了保護他的話。
一來是相信殿下的人品。
二來,殿下除了保護他,還能幹什麼?
他既不是官,他爹也只有個虛職,根本就沒有監視的必要嘛。
他雙手按在心口,笑意融融,仿若朝陽,就好像實質化地接收到了宣嶠的心意。
沒有怪他,反而還對他說謝謝......
世上怎麼會有元嘉白這麼笨的人。
世上又怎麼會有元嘉白這麼好的人。
宣嶠只覺得胸腔下的心臟急速跳動,就像是一方盛滿了水的容器,原本水量就與日俱增,冒出了尖,岌岌可危。
直到今日,直到方才。
終於淹沒了他。
宣嶠灼熱的掌心貼在了元嘉白的臉頰,燙得他麵皮發熱,太子殿下呢喃道:「嘉白,孤原本是想再給你一些時間的。」
嗯?什麼意思?
元嘉白微微疑惑,臉上還帶著殘留的笑意,雙眸澄澈。
「可孤現在等不下去了。」
啊?到底什麼意思啊?
正當元嘉白按捺不住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他忽然被撲倒在地,緊接著唇上一重,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肆意侵襲了過來。
元嘉白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雙唇也微微分開些許,那壓在他身上的人立即趁虛而入,將舌尖探了進來。
元嘉白瞳孔地震。
過了好一會兒,出竅的靈魂才遲來地歸位,身體的感官也隨之變得敏銳起來,捧著他臉頰的手心溫度很高,耳邊是太子殿下被放大的呼吸聲,眼前是太子殿下微微垂著的眼眸和長睫。
至於唇上,就更不用說了,聲音讓元嘉白頭皮發麻。
元嘉白掙紮起來:「唔!殿、唔——殿下,你放開我!」
元嘉白奮力一推,將太子殿下從自己身上推了開來,撐著手臂坐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宣嶠。
經過剛才一番掙扎,太子殿下的衣著有些凌亂,唇上多了些水光,一雙黑眸如狼般緊盯元嘉白。
元嘉白舌尖發麻,他覺得這感覺有些熟悉,但這種感覺一閃而過,叫他來不及多想。
「殿......殿下,你,你,你幹什麼......」
方才發生的一切超出了元嘉白的認知,讓他連質問都質問得乾巴巴。
殿下,為什麼要親、親他?!
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