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聖體違和,輟朝。
當御前大太監馮弼在朝堂上宣布這一消息的時候,宣嶠隨著百官一起躬身,祝願聖體早日安康,垂下的眼眸卻冷漠至極。
此時的顯德帝並沒有多想。
他一早起來便覺頭昏腦脹,喉嚨發痛,渾身無力,若不是馮弼發覺他臉色泛紅,都沒發現他竟發熱了。
太醫院院使和好幾位太醫都被叫過來給他把脈。
得到的答案出奇一致,受涼以至感染風寒。
顯德帝皺了皺眉,估摸著是昨日和舒嬪在御花園散步時吹了涼風的緣故。
他不悅地瞥了一眼舒嬪,舒嬪撲過來,潸然淚下:「皇上,都怪臣妾不好,早知如此,臣妾是萬萬不會讓您陪著去散步的,臣妾、臣妾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顯德帝要說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也不好再苛責。
「行了,朕又沒怪你,哭哭啼啼成什麼樣子。」
舒嬪擦了擦眼淚,忍住哭腔。
幾位太醫一起討論著開了張方子,別看他們是官,給皇帝開藥是最恐怖的事了,每回都要討論出個最妥帖的方子來才行。
剛讓人去熬藥,宣嶠和宣汶就來了,後宮的妃子和其他孩子得到消息也過來了,烏泱泱一圈人。除了還在病中的徐皇后,其他人都到了,即便如此徐皇后也派了平嬤嬤來慰問。
除了兩個大兒子、梁貴妃和平嬤嬤,其他人都被顯德帝轟走了。
平嬤嬤了解情況後就回了長春宮,宣嶠也就是過來走個過場,自然也沒多待。
反而是梁貴妃和宣汶,這對母子倆前段時間各犯各的蠢,惹得顯德帝不喜,正愁沒機會表現呢,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說是要侍疾。
宣嶠離開的時候正聽到梁貴妃在指責舒嬪的不是,而經過倚翠指點的舒嬪一句話都不辯解,只是默默哽咽,偶爾含著淚光的眼睛會看一眼顯德帝......
宣嶠先去長春宮看了徐皇后,徐皇后一切都好,只是每日不能出門,怪無聊的。
宣嶠笑了笑:「委屈母后了,不過皇帝已經中招,母后您也可以『好轉』了。」
徐皇后抿了口茶水道:「那就再過幾天吧,本宮可不想去侍疾。」
徐皇后現在是多看顯德帝一眼都嫌煩。
——
四月二十一,是殿試的日子。
一大早,貢士們便來到了皇宮內,經過一系列嚴格的環節後,方才可點名入殿,向皇帝朝拜後,再按照名單坐在書案前,等考官發下試題後,便開始作答了。
怕中途有個萬一肚子疼,大部分人都是只啃了兩個饅頭,連個煎肉餅都不敢多吃。
眾學子規規矩矩地坐著,壓力極大,甚至有兩位直接暈過去了,禮部尚書命人將其拖下去,莫要影響別人。
偌大的宮殿落針可聞,只能聽到上首顯德帝不時響起的咳嗽聲。
馮弼擔憂地奉上燉梨水,小聲道:「皇上,不如去殿後歇息片刻吧。」
顯德帝擺了擺手,這一動,又沒忍住咳了起來,好不容易停下,像個年久失修的破風箱一樣喘息著。
他心裡升起煩躁,一群廢物,這都幾天了,一個小小風寒都治不好!
顯德帝強撐了半個時辰,實在是撐不住了,由馮弼扶著去殿後歇著。
被叫醒的時候,八位讀卷官已經評選出十本最佳,顯德帝需選出一甲前三,最上面三份便是讀卷官覺得最好的三份。
「元恆......」顯德帝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
馮弼湊近低聲道:「皇上,元恆乃忠勤伯元松亭長子,他的弟弟元嘉白正是太子殿下去年選的伴讀。」
這麼一提,顯德帝想了起來,眉頭微皺。
私心裡,他是不想給元恆高名次的,偏偏這元恆的卷子就在前三份里,他若執意要將其放到二三甲,只怕這些老臣也會有所不滿。
最後,顯德帝點了一位窮苦出身的寒門為狀元,一位五十多歲、頭髮已有幾縷花白的男子為榜眼。
至於元恆,則是探花了。
點完一甲前三,顯德帝又咳嗽了起來,匆匆說了幾句話後,就將事情丟給了其他人。
元嘉白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因為他本人就在東宮裡!
消息剛出來就有人跑著去給他報信。
「探花?探花!」元嘉白歡呼一聲,呲溜一下就上樹了。
戚廣德嚇了一跳,忙道:「哎喲,我的小公子啊,快下來,別摔著了......」
元嘉白爬下來,一把抓住戚廣德的手說:「公公你聽到了嗎?我大哥是探花,進士!」
「聽到了,老奴恭喜公子了。」
元嘉白笑眯眯:「同喜同喜。」
元嘉白想回家去和家裡人分享,但太子殿下還沒回來,他耐心地等了會兒,剛想著殿下再不回來,他就先出宮算了,太子殿下就回來了。
元嘉白蹦躂著撲進宣嶠懷裡,眼睛亮晶晶:「我大哥,探花,進士。」
宣嶠挑眉:「孤知道的可比你早。」
也是哦,元嘉白嘿嘿傻笑,喜悅無處發泄,乾脆捧著太子殿下的臉狠親了幾下。
「殿下,我要出宮,你出嗎?」
宣嶠說:「一起。」
一邊很自然地低頭含住他的唇瓣吮吸了會兒。
接下來的幾天,元府可熱鬧了,有來往的沒來往的都送來了賀禮,光把賀禮入庫都花了好幾天的時間。
與這邊的喜事相反的是,皇帝的病又加重了,據說當場便革職了兩位太醫。
顯德帝不肯服輸,硬是撐著坐到了太和殿上方的龍椅上,眼前發昏地看著台下的眾人,只覺一道道的重影在不安分地晃動著。
一甲前三當場授官,其餘則是還需要再參加一場「朝考」。
顯德帝起身的瞬間,耳邊嗡鳴聲拉長,眼前一黑,朝著地上倒了下去。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