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隆冬季節,一場鵝毛大雪下來,整個京都都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紗。
披著厚實大氅的少年大跨步而來,身高腿長,猿臂蜂腰,逐漸長大的五官雖還稍顯稚嫩,但已然有了不怒自威的銳利氣勢。
守門的內侍忙將棉簾掀開,宣嶠略一低頭,進入殿內。
紫宸殿內燒著地龍,甫一進來,便有熱烘烘的氣息撲面而來,宣嶠將大氅解開,一邊問道:「嘉白呢?」
內侍將衣服接過,回道:「小公子還未醒來。」
宣嶠點了點頭,轉了個方向朝著寢殿內走去,繞過屏風,便能透過垂下的紗幔看到那寬敞的大床上有一道隱隱約約的輪廓。
黑眸中浮現些許笑意,宣嶠斂著腳步聲走過去,撩開床幔,睡在床上的人只著裡衣,因著睡覺不如何老實,每每一夜過去裡衣領口總會歪斜,露出雪白的肌膚,鎖骨的線條漂亮得像藝術品。
少年睡顏沉靜,臉頰睡得紅撲撲的,好似染了胭脂。
因著殿內燒著地龍,他嫌熱,早一腳蹬開被子,斜趴著身體睡。
宣嶠除去靴子,傾身貼近,在他粉白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元嘉白毫無所覺。
京都秋冬的風比較肆虐,他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雲夫人就每日給他洗完臉後抹乳膏,後來兩三歲的時候他可以自力更生了,一直到如今也一直保持著這個習慣。
宣嶠鼻尖抵在他的臉上,嗅聞到了淡淡的香味,好似浸入皮膚似的,使得他著迷地聞了好一會兒。
已有大人模樣的手掌撫住少年臉頰,手腕微動,抬起元嘉白的下巴,低頭,含住乾燥的雙唇吮吸。
只親了片刻,宣嶠便意猶未盡地收了回來,修長手指輕點元嘉白臉頰:「真能睡。」
從小就能睡,好似上輩子沒睡過,這輩子要一股腦補回來似的。
今日不忙,宣嶠索性抱著元嘉白也補了個覺。
一覺睡醒,又是在太孫殿下懷中,元嘉白已經習慣成自然了,哪日不在,他才要覺得奇怪一下呢。
他努力伸展著身體,舉起的拳頭故意往太孫殿下臉上搗。
宣嶠腦袋微歪著,臉上除了笑還是笑,一點都不覺得冒犯。
宣嶠手臂一個用力,正在伸懶腰的元嘉白就被迫翻身趴在他身上了。
然後,元嘉白臉色一僵。
宣嶠眉頭微動,表情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嘉白,你......」
元嘉白猛地推開他,扯過一旁的被子蓋住自己,臉紅得快要冒煙,惱怒道:「閉嘴!」
宣嶠才不閉嘴,不僅不閉嘴,還要更進一步,他撐起身體,靠近元嘉白,低聲喃喃:「嘉白,你......」
「我知道,不用你說!」元嘉白捂住宣嶠的嘴,惡狠狠道。
宣嶠眸中閃過一絲笑意,把元嘉白的手拉下來,將他攬入懷中,唇瓣似有若無地貼近他耳側:「憋著不好,得發(斜)出來。」
元嘉白瞪著眼睛,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等等,等等——!」
......
元嘉白鹹魚一般癱在宣嶠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彼此都只穿著薄薄一層裡衣,根本擋不住對方的溫度,元嘉白覺得自己整個後背都是燙的。
他腦袋靠在宣嶠肩膀上,太孫殿下略有些不穩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地響在耳邊,叫元嘉白頭皮發麻。
宣嶠聲音沙啞地說:「嘉白,你長大了。」
元嘉白兇巴巴道:「我早長大了好嗎!」
救命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怎麼就發生這種事了?
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就沒有抵抗到底呢?!
現在怎麼辦,感覺以後都不能直視太孫殿下的手了!
宣嶠說:「那不一樣。」
他從枕頭下方摸出手帕,問元嘉白:「感覺怎麼樣?」
元嘉白:「......」
他磕磕巴巴地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宣嶠嘴角噙著淺淺笑意,淡然道:「我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轟隆」一聲雷劈了下來,元嘉白整個人都傻了:「......什、什麼意思?改進?」
宣嶠很壞,只「嗯」了一聲,不多說別的。
元嘉白咽了口口水,急切追問道:「你別光『嗯』啊,你說『改進』是什麼意思啊?你你你你......」你不會還要再來吧?
正說著,唇上忽然一軟。
元嘉白瞳孔微縮,神情恍惚。
原本只想親一下的宣嶠見到他這副模樣,心頭一軟,又充滿愛憐地貼了一下。
元嘉白反應不過來地看著宣嶠。
「嘉白,方才討厭我觸碰你嗎?」
元嘉白下意識搖頭。
即便能猜到答案,宣嶠仍是止不住緊張,直到看到他搖頭,眸中方有笑意。
他聲音愈發輕了:「嘉白,還記得你我幼時立下的約定嗎?」
元嘉白不自覺地便順著他的思路走了:「哪個約定啊?」
他們立下的約定可多了。
或者說,是太孫殿下單方面非要和他約定。
小時候的太孫殿下最為霸道,立下過諸如「只能和我抱抱」「只能和我牽手」「只有我能餵你吃飯」「你只能叫我哥哥」「你必須和我最好」等等等等約定。
甚至連元嘉白過生辰,舉辦生辰宴的請帖,都約定要第一個給他。
所以元嘉白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你三歲那年,我選了你做我的伴讀。」
說到這個,元嘉白眼神就幽怨起來,這事真是每每想起都覺可惡,即便後來太孫殿下體貼他,只給了他一個伴讀的名號,並不要求他去文華殿讀書,再沒有比他更自由的了。
宣嶠:「當時你我約定,你做我的皇太孫妃。」
元嘉白表情困惑,有......嗎?
他冥思苦想一番,終於想起在他當伴讀的第一天,睡完午覺起來,當時還是個豆丁的宣嶠就親他嘴巴,他說只有夫妻才能親嘴巴,然後宣嶠就讓他當他的皇太孫妃。
後來宣嶠又提過幾次,但那時還小,再大些就沒提過了。
他以為他早就忘了,或者知道了不對。
但怎麼聽他的意思,還成「約定」了?
元嘉白頗受震動:「你、你還要我當你的皇太孫妃?」
宣嶠毫不猶豫:「當然。自幼時你我約定起,從未變更過。」
元嘉白張了張嘴,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從他三歲開始,到如今已有十四年......十四年,從未變過。
「嘉白,我早就想履行諾言了,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元嘉白:「我......」
宣嶠靠近他,極盡溫柔地啄吻了下他的嘴唇,元嘉白在他靠過來的時候,肩膀動了一下,似是因為距離太近想躲,但最終沒躲。
元嘉白被點醒一般恍然,是不討厭。
回想起來,他們之間的相處早就已經超過了朋友該有的距離,再沒有比他們更親近的了。
有的時候,就是需要這樣一個契機。
元嘉白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抬起頭,粲然一笑:「好啊。」
宣嶠喉結攢動:「好什麼,你說清楚。」
元嘉白笑著撲過去,在他臉上啄了好幾下:「殿下喜歡我,我也喜歡殿下。」
「所以我們要在一起。」宣嶠補充道。
「當然!」
元嘉白和宣嶠要永遠在一起,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