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其實我沒有喝孟婆湯,我有前世的記憶。」
相信歸相信,真說出來了,元嘉白還是有點小緊張的,殿下會是什麼反應?信還是不信?應該不會覺得他是瘋了吧......
以至於說的時候,元嘉白緊盯著宣嶠的表情。
宣嶠瞳孔微縮,心神震動。
第一時間便聯想到了自己,他也有前世的記憶,嘉白和他一樣嗎?
不,不對。
宣嶠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嘉白既說他有前世的記憶,可他的表現又不像是和自己有的一樣的樣子,這是怎麼回事?
他忍不住問道:「你的前世是怎麼樣的?」
元嘉白覺得殿下的語氣有一股微不可察的急切,但他沒有多想,長長地「嗯」了一聲,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我的前世不是大雍人,是在很久很久以後,說不定要一千多年的那種以後,我的前世是那個時候。」
在元嘉白說這句的時候,宣嶠便可以確定,他們的「前世記憶」是不相同的。
他將元嘉白抱到身上來,輕柔地順著他的脊背撫摸,給予回應:「嗯,然後呢?」
元嘉白咬了下下唇,總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宣嶠目睹,抬手將他的唇瓣從齒間解救出來:「乖,不要咬自己。」
「其實今天我們在地里最後看到的那個伯伯,他長得很像我前世的爸爸,爸爸就是父親的意思......」
難怪當時反應那麼奇怪。
宣嶠蹙著眉頭,憐愛地親親他的額頭,直擊中心:「他對你不好嗎?」
元嘉白無意識地扁了扁嘴,快速眨了幾下眼睛:「也不能說不好吧,他們給我吃給我穿,讓我上學,給我請家教,報班,花在我身上的錢有很多很多......所以,不能說不好......」
「只是不開心,對嗎?」宣嶠輕聲道。
元嘉白喉頭微哽,半晌後才「嗯」了一聲。
「很累。」
「真的,很累。」元嘉白低低地說,「我想休息,可是他們不允許,總是說我每多休息一秒鐘,就會有無數個人超過我。」
可是,真的,很累很累。
宣嶠下頜緊繃,如玉臉龐滿是寒意,表情有多陰冷,動作就有多輕柔,他緊了緊手臂,大掌攏在元嘉白的後腦上,指腹摩挲著他的額角。
接下來的這句話宣嶠問得很艱難。
「你是,怎麼.....是壽終正寢嗎?」
他嘴唇顫了顫,連那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希望能聽到「是」這個字。
可世上總有許多事,是事與願違。
「不是。」
宣嶠呼吸一滯。
元嘉白回想了一下:「我記得我那個時候在做題,已經很晚了,但是他們讓我必須把兩張卷子做完才可以睡,但我實在太困了,那個時候不太舒服,心跳得特別快,沒忍住趴到了桌子上,然後被他們發現了,他們從他們的房間跑到我的房間裡說教我,再然後,我就眼前一黑,沒有知覺了......等再有意識的時候,就是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說到這裡,他揚起笑臉:「是穩婆在打我屁股,我娘剛把我生下來。」
當時他還在想,地府的工作效率蠻高的,投胎都不用排隊的。
不過他也沒想到他是從現代投胎到古代來了。
「是......幾歲?」
宣嶠忽然想起,曾有一次嘉白喝醉做噩夢,哭著說他不要學習,當時他還以為是元伯爺雲夫人在逼他,查又查不到,後來便以為真是個「噩夢」。
現在,他懂嘉白為何那麼害怕了。
「嗯?什麼?」元嘉白一時沒反應過來,頓了一下,「你是問我前世是幾歲死的......」
宣嶠抱緊他,懇求道:「別說那個字。」
別說。
元嘉白怔了一下,他聽出了宣嶠語氣中的傷心,他實話實說殿下會不會更難過啊?
「幾歲?」宣嶠追問。
元嘉白猶豫著說:「......十七歲。」
宣嶠:「......」
良久,宣嶠都沒有說話。
元嘉白聽到細小的抽氣聲,覺得有些不對,他想要抬頭,卻被宣嶠按在胸口,他遲疑著抬高手臂,摸索到宣嶠的眼睛旁邊。
是濕的。
「殿下——」元嘉白急了,硬是掙脫開他的手臂,看到他盈著水光的泛紅眼睛。
宣嶠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心痛到無以復加,原來嘉白死過兩次了。
他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殿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過了,要不是今天看到那個人和前世的父親長那麼像,我也不會想起來的。」
元嘉白捧住他的臉,湊近吻去那一滴淚珠:「所以殿下,不要難過。」
宣嶠一把將他攬入懷中,一言不發。
他只是心疼。
明明是世上最好的元嘉白,為何卻要受那麼多的苦呢?
三世,竟有兩世都是早亡。
這一刻,宣嶠心裡是恐慌的,但只是一個念頭他便推翻,這一世他一定可以護好嘉白,沒人能傷害他,沒有!
宣嶠緊緊抱著元嘉白,不肯鬆開,兩個人汲取著對方身上的體溫,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小動物。
不知何時,元嘉白睡了過去。
宣嶠毫無睡意,生怕他消失一般凝視著他。
半夜時分,宣嶠忽然發現元嘉白眉頭蹙起,喉嚨里發出難受的輕哼聲。
宣嶠心裡咯噔一下,伸手一摸,額頭竟是滾燙的!
分明方才還是正常的!
「來人,宣太醫!」
忽有一道刺耳的嗡鳴聲炸開。
元嘉白猛地驚醒,發現自己竟身處一片白茫茫的空間,入目所及除了白沒有其他物件。
這時,元嘉白聽到後方響起尖叫聲,他嚇了一跳,回頭竟看到一道透明的光幕。
而光幕中的人,竟然是他。
確切地說,是他,還有他前世的父母。
光幕中正在發生的一幕,就是剛剛他和殿下講的事情。
父親母親看到他倒下去,以為他在逃避學習,冷聲呵斥,等發現不對勁把他送醫院的時候,已經錯過了黃金搶救時間。
他們互相責怪著,怪對方太嚴厲,怪對方沒有及時發現,怪元嘉白為什麼不說。
元嘉白怔怔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