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白堪稱堅毅地推開攬抱著他的宣嶠:「我可以自己走,不用扶我。」
剛嘗過甜頭的宣嶠眉頭微挑,倒也沒有和他對著幹,但依然和他貼得極近,幾乎每走一步都會感覺到肩膀手臂在摩擦。
宣嶠給元嘉白介紹:「未登基前,朕住在這個院子,你住在旁邊的院子,想先去看哪個?」
元嘉白想了想,決定先去看自己住過的院子。
宣嶠帶他進去,和他說一些以前發生的事。
「......有次你喝醉酒,晚上睡覺一直哭,把朕嚇慘了,還以為你是不舒服,然後才知道你是做噩夢了......」說到這裡,宣嶠心頭仍是不悅的,即便沒見過嘉白前世的父母,仍叫他心懷怨恨。
元嘉白不知道他怎麼不說了,追問:「然後呢?」
這個時候告知他宣嶠知道他做的是什麼夢,更能加深他的話的可信度,但宣嶠想都沒想就否決了,他是想嘉白恢復記憶,不是想在他失去記憶的時候還要讓他回想起痛苦的事情。
宣嶠笑著說:「然後朕便哄你啊。想知道是怎麼哄的嗎?」
莫名的,元嘉白後背竄上來一股電流,電得他頭皮發麻,仿佛自己經歷了世界上最令人尷尬的、恨不得當場逃離地球、永遠不回來的事情般。
這種感覺太強烈了!
元嘉白謹慎道:「我不想知道。」
宣嶠恍若未聞,直接彎腰打橫抱起他,在床邊坐下,將他放到自己腿上,像抱小孩一樣抱著他,手掌還在他背上輕輕拍打著,壓低的聲音極盡溫柔:「別哭了好不好?你說你要什麼,孤都答應你,只要你不哭,你哭得孤心都疼了......」
宣嶠的唇就湊在元嘉白的耳邊,低沉的嗓音帶出微弱的氣流,因為距離實在太近,唇瓣每一次翕動都好似在親吻他的耳廓,元嘉白的皮膚上不受控制地冒出小顆粒。
耳邊似乎有一道聲音和他重合起來,說著相同的話,和此刻的輕鬆調侃不同,那道聲音里有著擔憂和焦急。
元嘉白恍惚了一瞬,喃喃道:「你還留下陪我一起睡了,對嗎?」
宣嶠動作一頓,驚喜道:「你想起來了?」
這倒是意外之喜了,他只是想逗元嘉白玩,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成功了。
元嘉白老老實實地說:「只隱隱約約想起來了一點。」
宣嶠倒也沒有太失望,若有所思道:「看來這個方法是有用的。那我們去隔壁看看?」
這一點記憶使得元嘉白更為期待了,聞言重重點頭。
進入太子寢殿後,出乎意料的,元嘉白對環境的熟悉度竟然比隔壁還要更高一點。
在隔壁的場景重現讓元嘉白恢復了一點記憶,宣嶠想故技重施,壓著元嘉白往床上躺,二人雖早已搬離太子別院,居住在皇宮,但房間也是每天都有人打掃的,看不見一點灰塵。
鬧騰了一陣,平整的床鋪變得皺皺巴巴。
元嘉白氣喘吁吁地坐起來,控訴道:「你不正經。」
宣嶠為自己辯解:「我是在幫忙。」
元嘉白憤憤地戳他胸口:「這話你自己信嗎?」
宣嶠想說當然信,但是看著他的表情,實在沒忍住悶聲笑起來。
元嘉白沉默一下,愈發不平地戳他,宣嶠嘶了一聲,握住他的手指,哄道:「好了好了,不戳了,疼死朕了。」
元嘉白哼地一聲收回手。
宣嶠就抱著他和他繼續說,只要是和元嘉白有關的,即便只是一件再小的事他都記得很清楚,他的聲音輕而柔,只聽便能感覺到他對元嘉白的感情之深。
隨著他的敘說,元嘉白眼前仿佛也出現了一幅幅畫面。
宣嶠低頭問他:「怎麼樣?又想起什麼來了嗎?」
元嘉白眨了眨眼,斂眉沉思,片刻後露出抱歉的表情:「......沒有。」
宣嶠微不可察地擰了下眉頭,很快又舒展開,安慰地揉揉他腦袋:「沒關係,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一看。」
元嘉白重重點頭:「嗯!」
然而,就在站起來的一瞬間,元嘉白忽然晃了晃,身形不穩地抓住了宣嶠的手臂,一隻手扶住額頭,嘴裡發出不適的哼聲。
宣嶠將他半摟半抱在懷裡,低聲疾問:「怎麼了?嘉白,哪裡不舒服?」
元嘉白沒有說話,搖搖腦袋,緩緩睜開眼睛,懵懂的眼神落在宣嶠臉上。
宣嶠抬手摸他的臉:「告訴朕,哪裡不舒服?」
「你、你是誰?我......我又是誰?這裡是哪裡?」元嘉白的視線在殿內轉了一圈後又落回到了宣嶠的臉上,有些惶惑地問道。
宣嶠微頓:「......」
這是,又失憶了?
而且連今天的記憶也沒了?
宣嶠眉心緊皺:「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元嘉白搖頭。
這是怎麼回事?第一次失憶還可以說是磕到了腦袋,可方才他們分明什麼也沒有做,為何突然二次失憶?而且這次忘記的更多。
元嘉白怯怯地問:「你是我的家人嗎?」
宣嶠:「............」
陛下陷入了自我懷疑。
元嘉白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實在是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東倒西歪,腦袋擱在宣嶠肩膀上,身子一顫一顫的,笑聲清脆又悅耳。
當然,更多的是惡作劇成功的小猖狂。
看到這一幕,宣嶠還有什麼不懂的,這小東西,故意耍他玩呢。
也怪他,對元嘉白根本沒有防備,竟這麼輕易地就被騙過去了。
「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宣嶠咬著牙捏他的臉。
元嘉白笑得停不下來:「就剛剛,你和我說話的時候,我本來立刻就想告訴殿下你的。」
宣嶠側頭咬他耳朵尖:「那怎麼沒說?」
「因為我想起殿下你騙我的事了!」元嘉白氣哼哼地坐直,「你竟然騙我,讓我以為你也是穿來的。」
宣嶠淡定道:「夫妻之間的事,怎麼能叫騙呢?那叫調情。」
元嘉白理直氣壯:「對啊,所以我也沒有騙你。」
「那就,扯平了?」宣嶠問。
元嘉白看著他,粲然一笑:「扯平了!」
記仇又好哄。
既然扯平了,元嘉白擠進宣嶠懷裡,仰頭親親他的下巴,眸子裡藏著細碎的光。
宣嶠環抱著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