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自己為什麼要撐著那點早就碎成渣的自尊。
他應該在那天，在窈柚軟軟地抱住他說複合時就把人死死摟住，一刻都不鬆開。
可他沒有，他偏要端著冷著臉去試探，最後反倒把自己逼成這副求而不得的樣子。
「我後悔了，柚柚，我們和好好不好？以後再也不分開了，求你了，答應我，別拒絕我了好不好……我什麼都給你，命也給你，求你了。」
他哭得厲害，臉深深埋進窈柚的肩窩，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死抱著懷裡的人。
那些五年裡積攢的恨，原來在他心底，和愛是同一種東西。
越壓越深，到此刻，全化成了滾燙的淚，止也止不住。
窈柚被他哭得，心軟了那麼一點點。
他偏過頭，用下巴蹭了蹭裴問憬汗濕的鬢角，聲音還是軟的，卻端起了架子：
「那你以後都要聽我的，什麼都聽我的，這樣我才和你和好。」
裴問憬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他望著窈柚，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聽，我都聽你的。」
說完，他又急急地補了一句，生怕窈柚反悔：
「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但你別再離開我了，也別不理我。」
那副樣子，哪還有半分白日裡那個殺伐決斷，冷厲如刀。
窈柚對自己這套訓狗的手段，滿意得不得了。
他湊上去，親了親裴問憬，既是安撫，也是獎勵。
可這一下，卻像打開了什麼禁制。
裴問憬再不肯給他退開的機會，扣住他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了回去。
這次的吻久得像是要把這五年虧欠錯過的全都一次性補回來。
這座臨江的別墅，是裴問憬很早以前就買下的。
買的時候，他就存著一個見不得人的念頭，把窈柚關在這裡。
那幾年，每到深夜，他就會像發了瘋一樣買東西。
鎖鏈，鐐銬，各式各樣的情趣用品，一件件往這個空房子裡搬。
他想像著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狠狠用在窈柚身上，讓那個人再也跑不掉，來宣洩他心裡積壓了五年的恨。
只是如今，兩人和好如初，那些東西便再也用不上了。
這日清晨，裴問憬起了個大早。
他走進別墅深處那間緊鎖的屋子。
裡面沒開窗，只透進一點極淡的光。
他光著上身，身材成熟而精壯，肩背寬闊，肌肉的線條在昏暗中起伏分明。
後頸脊背上有好幾道新鮮的抓痕，肩膀處還留著一個深深的牙印，是昨夜留下的。
他站在那堆東西前，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條冰涼的鎖鏈。
鏈子沉甸甸的，泛著冷光。
旁邊放著一個筆記本。
他翻開。
上面全是他當年發泄時寫下的字，一筆一划，力透紙背。
字句色情露骨，不堪入目。
裴問憬一頁頁看下去，面上是一副成熟俊逸的模樣，眉眼沉靜。
可下半身，卻早已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他盯著那些字，喉結輕輕一滾，低聲說了句：
「怎麼能對寶寶做這種事。」
然後他退出去，把那扇門重新鎖上，鎖得嚴嚴實實。
天已經亮了。
臥室里，窈柚還睡著。
被子滑到腰際，露出大片肩背，那皮膚瓷白得近乎透明，上面散落著深深淺淺的紅印，漂亮得不像話。
他額前的碎發軟軟地散著，遮住一點眉眼。
睫毛又長又密，在眼下投出淺淡的影。
忽然，他手心傳來一陣奇怪的感覺。
一聲低啞的悶哼在床邊響起。
窈柚有了點意識，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生得極好，雙眼皮很深，瞳仁黑亮，還帶著沒睡醒的懵，唇紅嫩嫩的。
一睜眼，就看見一個健碩的男人跪在床邊，正抓著他的手。
裴問憬見他醒了，聲音低啞，卻溫柔極了：
「寶寶，吵醒你了嗎？對不起。」
這人兩模兩樣的，嘴上說著對不起，但卻不放開窈柚。
最後裴問憬臉上頂著兩個鮮紅的巴掌印，把人抱進了浴室。
他站在洗手台前，小心翼翼地給窈柚洗臉。
剛洗到一半，窈柚還板著臉，嫌惡地皺著眉：「髒死了。」
「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裴問憬低聲下氣地哄，用毛巾一點點擦過他的臉，「我給寶寶洗乾淨。」
擦完，他低下頭，在窈柚臉頰上舔了舔，像只認錯的大型犬：
「乾淨了，寶寶乾淨了。」
此後的幾天，裴問憬再沒去過公司一次。
就算辦公，也全在線上處理。
他還開始聯繫裴家人，尤其是他的哥哥姐姐，讓他們到新辰來上班。
對外給的理由，自然是要重振裴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想把這攤子分出去，好騰出更多時間，和寶寶待在一起。
同時，他也派人去找裴揚一家的下落。
當年若不是裴揚他爹，他們一家也不會落得鋃鐺入獄，傾家蕩產。
裴問憬把窈柚當年離開的原因，全都算在了這一家頭上。
新仇舊恨，該清算的，一個都跑不掉。
裴問憬連著好多天沒來公司，姜述格外在意。
他幾乎每天都會問，問特助，問秘書處，問一切可能知道的人。
可得到的回答都含糊得很，誰也說不上來老闆為什麼突然不來了。
只有當初跟著裴問憬一起出國的那位秘書，回來之後就被放了一個月的假。
姜述私下旁敲側擊過，那秘書只是笑笑，說不知道。
其實那秘書心裡門兒清。
老闆這意思還不明顯嗎？給他放假，又給他一筆數目不小的錢，不就是讓他把嘴閉上，別往外說。
所以哪怕同事再怎麼追問，他也只搖頭。
就連每周固定會送到裴問憬住處的那份海外實體郵件，也沒了消息。
姜述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心裡隱隱發慌。
可一想到馬上就是自己的生日，他又把那股不安壓了下去。
等裴問憬來陪他過生日的時候，再好好問一問吧。
這天，他坐在工位上，正對著手機挑紅酒。
挑來挑去，最後還是選了裴問憬喜歡的那一款。
度數有點高。
姜述看著屏幕上的介紹，忍不住想，自己酒量向來一般，到時候會不會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