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納盈的出現,讓帝江和宋祥欽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消,兩人的關注重心都驟然變了。
從彼此變成了突然出現的龍納盈。
帝江和宋祥欽的目光里,帶有太多情緒,沉沉地落在龍納盈身上。
龍納盈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向來是萬眾矚目的中心,對任何目光早已免疫。
「你覺得呢?」
龍納盈不答反問,就站在嘯月天燈光罩邊緣一步之遙的位置,黑袍被風卷得獵獵作響,被魔氣染黑的唇,在周圍焦土與灰燼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暗沉。
此時的龍納盈,即使在與帝江說話,目光也全部落在宋祥欽身上,似乎唯恐一個錯眼,宋祥欽就會從眼前消失。
帝江注意到這一點,本來因為發現被龍納盈利用而不爽的心情,直接成了暗怒。
一隻螻蟻,竟比本神更值得關注?
龍納盈那隻豎在唇前的手指,還保持著噤聲的姿態,指尖凝著未散的精神力束縛。
宋祥欽的喉間被堵得嚴嚴實實,只能瞪著眼睛看龍納盈。
這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驚怒、不甘、難以置信、恍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欣喜。
「休要以反問矇混。」帝江的目光從龍納盈臉上緩緩掃過,落到宋祥欽臉上,殺意猶如實質。
「正面回答本神,是故意引本神來此的?」
帝江重複了一遍問話,聲調比方才低了些許,尾音近乎於陳述。
龍納盈感知到帝江問話下埋藏的怒意,眼神從宋祥欽臉上收回,坦蕩的與帝江對視:「是。」
帝江:「你倒是坦蕩。」
龍納盈:「這份恩情,後面我會還。」
帝江:「你準備怎麼還?」
龍納盈:「定讓你滿意。」
帝江:「你每次的還恩,並沒有讓本神滿意。」
龍納盈:「這東西是客觀的。我覺得我讓你滿意了。那房子你不是住的很舒坦嗎?」
宋祥欽目光在帝江和龍納盈之間來回遊走,明顯在分析他們之間的關係。
雖然沒看出關係有多親密,但有一點宋祥欽看出來了。
龍納盈不懼比她強許多的帝江,這帝江也對龍納盈容忍度很高。
這是.....
宋祥欽看了看龍納盈此時魔紋滿布的臉,甚是駭人,若不是從前每日每夜都在關注追逐著她,他也是無法在第一時間認出她的。
這般駭人的臉,帝江這樣的上古神獸,對她應該不會產生男女之情吧?
帝江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宋祥欽臉上離開,落在龍納盈唇前豎起的那根手指上,停了一息。
「你對本神,越來越無敬畏之心了。」
帝江這句話里所帶的寒氣,仿佛能冰透周遭的空氣。
龍納盈察覺到帝江動了真怒,視線從宋祥欽臉上離開,特別絲滑地換了一副嘴臉,甜言道:「和你都這麼親近了,自然就沒有敬畏之心了,維持著敬畏,又怎麼做朋友呢?朋友,不就是相互幫助的嗎?」
帝江的唇角動了動,那弧度極淺,像是想彎一下但很快又拉了回去:「所以,你今日的這番利用,是因為將本神當朋友?」
龍納盈真誠臉:「當然。朋友之間,就是你幫幫我,我幫幫你。算的可沒有那麼清楚,算的清楚了,這朋友也就做不成了。」
帝江心跳有些加速,掩在袖中的右臂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平復這份突然翻湧上來的異樣情緒,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那你和他呢,也是朋友?」
龍納盈嫌惡:「我怎麼可能和他是朋友?他是我仇人。」
宋祥欽在這時終於掙脫了束縛他喉間的精神力,開口便道:「學妹!你我怎麼可能是仇人?我們明明是此界最命運相連的兩人啊!」
龍納盈:「宋祥欽,想不到你臉皮如此厚。我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你不記得了?」
宋祥欽面上怒意一閃,很快又壓了下來,沉聲道:「我相信那是意外,那時是學妹慌亂了,才意外用精神力拉了我,連累我至此,我並不怪你。」
龍納盈沉默了三息,眼神銳利:「我就是故意的,是你先偷襲害我至險境的,我當然要報復反擊。告訴你,你沒死,這事就不算完。」
宋祥欽愕然:「學妹,你在說什麼?」
龍納盈斂目:「還裝?」
宋祥欽:「我裝什麼?學妹,偷襲害你?我什麼時候做過?」
龍納盈的精神力感知到宋祥欽此時沒有說謊,銳利的眉眼怔然。
宋祥欽:「我承認我一直都在關注追逐著你。也因為你總是壓我一頭,而心生忮忌,但我.....怎麼可能因此就害你?害你,我有什麼好處?」
龍納盈嗤:「沒了我,你不就是第一了嗎?」
宋祥欽露出一副被冤枉了的神情:「這種第一得來有什麼用?我又沒有提升一分。沒了超越的對象,我還沒了追逐前進的動力,你越發在記憶中不可超越,我瘋了才這麼做。」
話說到此,宋祥欽俊秀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受傷之色:「學妹,你把我想的太卑劣了。」
龍納盈眉尾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她的精神力依舊感知到宋祥欽說此話時的真心實意。
怎麼回事?
穿越前的記憶,是有問題的嗎?
是她的記憶有問題,還是面前的宋祥欽記憶有問題?
不過,這也解釋的通,瀾沏宗的女修在隴仙州城郊外看到初穿來的宋祥欽,會焦急地找尋她的原因了。
宋祥欽並不記得穿越前害她的事。
所以才會找她。
在他的記憶里,自己是他的「友軍」,而不是「敵人」。
而自己一直都把他視為「敵人」,不是「友軍」。
難道真是她的記憶有問題?
宋祥欽害她的事,或許就不是真的?
就像帝江前面問她的,你的記憶,真的是發生過的事實嗎?
龍納盈閉目回想穿越前的記憶,猛然發現,那記憶竟然變得模糊起來。
因為是精神力異能者,龍納盈從小到大都記憶力極佳,任何發生過的事,說過的話,看過的書,都是記得極為清晰的。
不說過目不忘,但也差不多了。
但這段記憶,為何仔細想來,會有一種遙看電影的感覺?
細細深想下去,龍納盈顱內頓時痛如針扎。
又是天道?
不讓她想,她偏要想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