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傅勉剛在床上躺下來,外面又傳來敲門聲。
「哥哥,開開門,開開門啊……」
「……」
這死小孩跟上了發條似的,大晚上鬧騰得不行。
然而,等傅勉下床去開門,看到的又是抱著玩偶,仰著小臉看他,滿臉天真乖巧的陶樂陽。
下一秒,陶樂陽沖他呲著小白牙嘻嘻一笑,「想不到吧,我剛才裝睡騙過阿姨了!」
還挺驕傲。
傅勉轉身就要關門,陶樂陽迅速抓住他的衣角,「哥哥,我保證不會煩你的。」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併攏,隨後拉開一段指甲蓋大小的距離,小心翼翼地說:「我只睡一點點的床就好了,求求你了……」
傅勉盯著陶樂陽撲閃撲閃的大眼睛,還有亂顫的長長睫毛看了會兒。
他沒再說什麼,沉默地轉身進了房間,但沒關上門。
陶樂陽知道傅勉這是心軟了,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了進去。
傅勉的房間收拾得乾淨整潔,沒有什麼幼稚的卡通元素,倒是擺了一整面牆的樂高,床邊的柜子上放著的都是各種英文德文原版書。
以前陶樂陽就覺得傅勉很裝,從小就裝。
但他是真會,這就更讓人破防了。
床還是挺高的,就在陶樂陽準備爬上去的時候,傅勉又對他發出指令:「別動。」
陶樂陽聽話定住,茫然地看過去。
傅勉抱著胳膊,看向他懷裡抱著的玩偶,「這隻豬不能上床。」
一聽這話,陶樂陽的小臉蛋頓時垮了下來,他沒法接受不抱著陶美麗睡覺這件事。
哪怕是他七老八十了,掛了,也得讓陶美麗在棺材裡陪著他睡覺才行。
「為什麼,豬豬不會說話,不會吵到你的……」
「不行。」
傅勉能讓陶樂陽占據一個床角,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絕對不會讓這隻又臭又髒的豬上床。
陶樂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好吧。」
他把豬豬放在了床頭柜上,緊接著手腳並用爬上床,在靠近床頭櫃的角落躺下來。
陶樂陽的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努力朝著陶美麗靠近,伸出小手抓住了它的一隻豬蹄。
「哥哥晚安。」
已經快深夜十一點了,說完這話,已經很困的陶樂陽緩緩闔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前後不到一分鐘。
睡眠質量堪稱一隻豬。
床很大,躺下十個小孩都沒問題,陶樂陽說到做到就占據了一個角落的位置。
傅勉盯著熟睡的小孩看了會兒,無論是齊叔還是家裡的傭人保姆,都夸陶樂陽長得好看,可愛。
也就一般。
傅勉輕飄飄地收回視線,繞到另一邊上床睡覺。
他三歲就一個人睡覺了,現在床上多了個小孩,還真是不習慣。
現在把人趕出去已經來不及了。
就一晚上。
傅勉熄了燈,閉上眼睛睡覺。
房間暗下來。
兩個小孩一個躺在最左邊,一個躺在最右邊,兩人之間的距離還能躺下幾頭豬。
第二天早上,保姆阿姨去喊陶樂陽起床,才發現人不見了,著急忙活地找了半天也不見人影。
「這孩子,不會又偷偷跑到外面去了吧,跟潑猴似的咋這不聽話。」
此時,已經穿戴整齊的傅勉如幽靈般出現在阿姨身後,「陶樂陽在我房間裡。」
保姆被嚇了一小跳,也顧不上那麼多,趕緊往傅勉房間走去。
一進門,她就看到大床角落裡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被子只蓋住了陶樂陽的肚皮,雙手雙腳攤開,四仰八叉地睡著,呼吸緩緩,就那張小臉看起來是真乖。
指定是昨晚趁她離開的時候又偷偷跑過來了。
不過傅勉居然能讓這孩子睡在他的房間裡,還真是稀奇。
雖然這位傅少爺年紀小,性格卻很早熟沉穩,跟小大人似的什麼都懂,傅家上上下下都不敢怠慢這個八歲的孩子。
「陽陽起床了,該去上幼兒園了。」
陶樂陽睡得正熟,就被保姆阿姨從床上薅了起來。
刷牙洗臉換衣服,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被阿姨牽著到樓下的小餐廳吃早餐。
傅宗成也在,傅勉則坐在他爸旁邊,父子倆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餐,只能聽到陶瓷餐具的輕微碰撞聲。
傅宗成長相英俊,看起來也就三十多,實際上已經四十五歲了,他算是老來得子。
當然,這對父子的關係並沒有多親密。
至於傅勉的母親,葉青禾,她的年紀比傅宗成要小上十歲,是個擁有二分之一歐美血統的混血兒,超級大美人。
只不過在傅勉三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就因為性格不合離婚了。
葉青禾去了國外,沒多久就再婚了。
陶樂陽在傅家這麼多年,只見過葉青禾幾次。
傅勉那深邃的眉眼,就是遺傳了他母親。
餐廳里,傅宗成在看到陶樂陽過來後,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衝著他友好地笑道:「陽陽起床了?」
「嗯!」陶樂陽點點頭,衝著傅宗成露齒一笑,聲音脆生生的,「傅伯伯早上好。」
說完,他又邁著小短腿快步跑到傅勉跟前,鄭重其事地說:「哥哥早上好。」
「嗯。」
傅宗成詫異於陶樂陽的表現,雖然他不常在家,但這小孩的所作所為,他都聽說了。
「陽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昨晚還有沒有哭鼻子?」
「沒有!」
傅勉懶得拆穿他。
還是端著早餐過來的齊叔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笑著拆穿了陶樂陽的謊話。
「哭了不知道多少回,在幼兒園裡還跟小同學打架,打不過就哭鼻子。」
「胡說,我明明打贏了!」
這話說完,陶樂陽隱隱約約聽到了一絲輕飄飄的嘲笑聲,像是從傅勉那邊傳來的。
他立刻扭頭看過去,傅勉的表情一成不變,事不關己地吃著自己的早餐。
傅勉剛才肯定是嘲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