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勉睡前吃了藥,大概有助眠的作用,很快就睡著了。
陶樂陽的大腦還活躍著,他放輕動作,緩慢地翻了個身,面對著傅勉的方向側躺著。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就著昏暗的光線,他無聲地打量著身邊的人。
視線很模糊,只能看到傅勉的側臉輪廓。
陶樂陽抬起手,指尖落在傅勉的眉心處撫了撫。
大概是很不舒服,睡著的時候,傅勉的眉頭都是皺著的。
陶樂陽收回手,嘴唇幾乎貼著傅勉的耳朵,壓低聲音說:「哥哥,你睡著了嗎?」
傅勉半點反應也沒有,呼吸緩慢均勻。
在睡覺之前,陶樂陽就說過要占便宜的,反正傅勉又沒有睜一隻眼睛放哨,現在不占還等到什麼時候。
盯著人看了半晌,陶樂陽的嘴唇逐漸往下移,在傅勉緊閉著的嘴角上親了一口,停留兩秒後移開。
安靜的病房裡,陶樂陽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你最近對我都沒有以前好了,我很難過。」
「我為什麼就不能喜歡你。」
「你說過,你愛我的……」陶樂陽低低的聲音里染上了一絲委屈:「就因為我喜歡你,你就不愛我了嗎?」
「喜歡誰,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算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陶樂陽不說話了,他像以前一樣將臉蹭進傅勉滾燙的懷裡,閉上眼睛睡覺。
夜越來越深,萬籟俱寂。
傅勉在黑暗中無聲地睜開眼睛。
他剛才確實睡著了,但生病睡得不安穩。
在陶樂陽親他的那一刻,他便醒了過來。
傅勉的喉結無聲地滾了滾,黑暗掩蓋了他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陶樂陽依偎在他的懷裡,安靜地睡著,溫熱的呼吸緩慢地噴灑在傅勉的頸窩裡。
陶樂陽是真的睡著了,還是裝睡,即使看不清楚,傅勉也能感覺得出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陶樂陽。
傅勉垂眸,剛才陶樂陽是怎麼注視他的,他便怎麼注視陶樂陽,目光一寸一寸掠過。
半晌,傅勉無聲地抬手捧住了懷裡人的臉頰,溫熱的指腹不輕不重地蹭過他白皙細膩的臉頰。
陶樂陽的皮膚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白得膩人,嫩得能掐出水來。
在這寂靜的深夜裡,似乎總能激發人類最原始的衝動。
傅勉的身體還在發燙,掛水吃藥並沒有緩解多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滾燙著。
他的腦袋昏昏沉沉,連做了什麼都沒法思考,於是他緩慢地低頭,朝著熟睡中的陶樂陽靠近,越靠越近。
意識到什麼,傅勉的動作陡然停下,無聲地擰緊了眉。
他的太陽穴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根針在腦子裡扎一樣,又像是一根弦在拉扯。
傅勉煩躁地閉了閉眼,滾燙的帶著幾分急促的呼吸灑在陶樂陽的面頰上。
又過了半晌,他終於還是低頭更靠近了些,嘴唇碰了碰陶樂陽的額頭。
唇移開,傅勉重新躺回去,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又想扇自己耳光了。
躺了會兒,傅勉放輕動作坐起身,下了床。
他也沒開燈,就著昏暗的光線往洗手間走去。
傅勉輕聲關上門,再抬手打開了洗手間的燈,明亮的光線照亮了狹小的一隅。
這樣就不會吵醒陶樂陽了。
傅勉站在鏡子前,俯身撐著洗手台,揚手朝著自己的臉上連續扇了兩個耳光。
頭疼,臉頰上也傳來一陣疼痛,傅勉閉上眼睛,微微蹙起的眉卻在這一刻舒展了。
舒服了。
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傅勉又裡面待了會兒。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他所有的情緒已經斂去,若無其事地回到床上躺下。
陶樂陽還安靜地躺在床上,他是真的睡著了,對此毫無察覺。
—
第二天,陶樂陽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傅勉的懷裡,迷迷糊糊間錯覺回到了從前。
傅勉還在睡著,沒有睜眼。
陶樂陽動了一下,想伸手摸摸傅勉的額頭。
睡夢中的傅勉似乎察覺到了動靜,也跟著睜開了一雙泛紅的眼睛。
他看著懷裡的陶樂陽,並沒有多大反應,嗓音里還帶著病態的沙啞:「醒了?」
陶樂陽古怪地看了傅勉一眼,一晚上過去傅勉對他的態度好像不一樣了。
他還是將手背放在傅勉的額頭上停留了幾秒,感受著他的體溫。
還是燙。
至於有沒有比昨天燙,還是稍微沒那麼燙了,陶樂陽感覺不出來。
靠在傅勉懷裡,陶樂陽反倒有些不自在了,他率先坐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點兒?」
「嗯。」
陶樂陽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早上八點了。
「那什麼,我先去洗漱,你早上想吃什麼?」
陶樂陽說著就要下床,誰料傅勉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緊接著傅勉沙啞平緩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里:「陽陽,我這陣子對你的態度很不好,是哥哥做得不對。」
「是哥哥太以自我為中心了,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陶樂陽緩慢地轉過身,上上下下盯著眼前的人打量了片刻,甚至還想再摸摸他的額頭。
傅勉居然會這麼溫和地跟他道歉,果然是發燒了,要是換做平時不得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傅勉像是猜到了陶樂陽的內心想法,「我腦子很清醒。」
「你的臉頰怎麼好像有點紅啊?」
傅勉自動忽略這句話,接著說:「還有陶建元那件事,他用我和我爸威脅了你。」
「你是想保護我們,所以才主動激怒他,我都知道。」
「明明有那麼多種方法,你怎麼就偏偏選擇了……」
意識到自己又忍不住要責罵陶樂陽,傅勉沒繼續說下來。
「陽陽,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作親弟弟,從來沒有對你產生過別的想法。」
傅勉傾身過去,寬大的掌心扣住陶樂陽的後頸,將他抱進懷裡。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你對我是什麼感情,我還是你的哥哥,哥哥會一直對你好,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但是別的,從來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