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只有一節課,四點放學,傅勉提前到學校接了陶樂陽一起回傅家。
回到半路,齊叔的電話忽然打了過來。
陶樂陽接通電話,笑眯眯地說:「齊叔,我和哥哥現在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記得準備我愛吃的菜。」
不知道電話那邊的齊叔說了什麼,陶樂陽臉上的笑意逐漸褪去,臉色甚至有些難看。
「我知道了,我們馬上趕過去。」
旁邊開車的傅勉注意到了陶樂陽的異常,在他掛斷電話之後立刻問:「怎麼了?」
陶樂陽的臉色並沒有緩和多少,眉宇間是藏不住的擔憂,「豆包生病住院了,檢查出來是心臟病,挺嚴重的。」
「我們現在要趕去寵物醫院。」
「好。」傅勉安撫性地抬手在陶樂陽的腦袋上揉了揉,「別擔心,豆包會沒事的。」
陶樂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傅勉知道說多少安慰的話都沒用,他腳踩油門,加快速度前往醫院。
豆包是在陶樂陽七歲那年帶回家的,當時才兩個月大,如今已經過去了十一年,屬於老年犬了。
這兩年豆包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愛活動了,總是趴著睡覺,關節牙齒和視力方面也開始老化,遠不如從前。
對於這個年紀的狗來說,生病是很常見的事情。
傅勉的臉色也不怎麼好,這麼多年的相處,陶樂陽對豆包的感情很深,必然接受不了它去世的事情。
那家寵物醫院就在傅家附近,傅勉又開了四十分鐘的車程,才到達目的地。
車剛停好,陶樂陽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車,朝著醫院裡面奔去。
齊叔還在,豆包正無精打采地趴在病床的毯子上,前爪還打著點滴,乖乖趴著一動不動的。
看到陶樂陽進來,它的喉嚨里才發出撒嬌似的哼唧聲,尾巴跟著甩了兩下。
「陽陽,你來了。」
陶樂陽走到豆包身邊,心疼地摸摸它的腦袋,「豆包怎麼樣了?」
齊叔說:「現在已經好多了,只是沒什麼精神。」
豆包前幾天只是喜歡睡覺,不愛動,家裡上上下下都沒發現什麼異常。
今天下午齊叔才發現它的胸口起伏很大,還會大喘氣,他這才覺得不對勁,趕緊帶著豆包來了醫院,檢查出了心臟病。
「都怪我,之前在家的時候都沒發現你不對勁。」
陶樂陽輕輕抱住豆包,語氣里都是自責,「我以為你是被隔壁家的比格氣著了,才總是無精打采地趴在窩裡睡覺。」
「不對,說不定就是被那只比格氣出了心臟病。」
傅勉剛進來就聽到陶樂陽這話。
豆包還用腦袋蹭了蹭陶樂陽的下巴,委屈地哼唧兩聲,企圖把鍋甩給那隻愛吃屎的比格。
齊叔站在旁邊安慰道:「也別太擔心,豆包的症狀還不是很嚴重,醫生說堅持治療的話,還是能再活幾年的。」
「才幾年,我想要豆包一輩子都陪著我。」
豆包甩著尾巴,又配合地哼唧了一聲。
傅勉左手摸著陶樂陽的腦袋,右手放在豆包的腦袋上摸了摸。
要是豆包真活個幾十年,就成狗精了。
傅勉讓齊叔先回去了,他和陶樂陽在這裡守著。
沒多久,豆包就閉上眼睛睡過去了,陶樂陽不放心,寸步不離地守在豆包身邊。
陶樂陽生怕豆包睡著睡著就過去了,還時不時伸出食指放在它的狗鼻子下面,感受到它的呼吸才放心。
就在陶樂陽再一次去探豆包鼻息的時候,傅勉伸手先一步攔住了他,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裡。
「好了,豆包不會有事的,別這麼焦慮。」
陶樂陽不放心地看了眼豆包,隨後歪頭將腦袋靠在了傅勉的胸膛里。
「豆包已經是一隻老狗了,還生著病,要是它真去世了怎麼辦?」
陶樂陽的聲音里染上了一絲哭腔,眼眶也逐漸泛紅,「哥哥,我捨不得它。」
「以前我都沒有想過這件事,現在想想豆包要是不在了,我就好難過。」
陶樂陽吸了吸鼻子,偏過臉埋進傅勉的懷裡,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眼淚,語氣已經哽咽:
「早知道就養一隻烏龜了,我死了它都不會死,一隻龜能送走三代人。」
「……」傅勉並不擅長安慰人,但還是低聲安慰著陶樂陽:「我也捨不得,但這是沒辦法的事。」
「至少豆包這輩子都活得快快樂樂的,沒有煩惱,它不能陪著你到老,但它這輩子都有你陪在它身邊。」
「就算豆包哪一天離開了,它也是快樂的。」
傅勉的掌心扣在陶樂陽的後頸上,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那塊細膩的皮肉。
他在心裡補充,豆包要是離開了,他就來當陶樂陽的狗。
他傅勉生來就是要給陶樂陽當狗的。
兩人在寵物醫院待到了晚上九點才回家,豆包還得住院觀察兩天。
齊叔讓人做了陶樂陽愛吃的飯菜,但他沒什麼胃口,簡單吃了點兒就回房間休息了。
五天沒見,蛋黃派倒是看著長大了點兒,不枉它每天吃那麼多,吃飽了就開始調皮搗蛋,兩隻爪子抓著陶樂陽的褲腿一直往上爬。
陶樂陽將小橘貓抱起來,放在手心裡盯著它看。
想到蛋黃派以後也會死,他就已經開始提前難過了。
傅勉看不下去,他將眼屎貓拎起來,放進了它的窩裡,「蛋黃派才這麼大點,你就想著它死了,還早著呢。」
陶樂陽今晚化身陶黛玉,多愁善感起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抬頭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傷感地說:「不說寵物,以後我身邊的人也會一個個離開的,傅伯伯,齊叔,還有你……」
「我也會死的。」
上輩子他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年紀輕輕就死了,連二十五歲都沒活到。
意外真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了。
聽到這話,傅勉的臉登時就黑了。
傅勉將陶樂陽拽過來,掐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用力地親了一下,「陶樂陽,別再說這種話。」
「你,我,我爸,齊叔……誰都不會有事。」
「把剛才的話吐出來重新再說!」
陶樂陽當真呸了一聲,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