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欽則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清透冷冽的木質香氣,姜檸閉上眼睛,臉龐貼著他,更深地依賴於他。
抱了好一會兒,周欽則也沒有打算放開她。
她是單膝跪在茶几前的一個姿勢,有點彆扭,而且膝蓋也有點疼,姜檸伸手推一推。
「別動崽崽,再抱一會兒……好嗎?」
周欽則心情沉痛,低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姜檸皺眉,輕輕的嘶一聲,「不行了哥哥,我膝蓋疼。」
周欽則這才放開,扶著她重新坐上沙發,姜檸坐好,朝周欽則看過去,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雙深邃如古潭,又微微泛紅的眼眸里。
她何曾見過這樣的周欽則,用這樣一雙陣痛的眼睛凝視她,姜檸心頭一震,瞬間無措,倉皇移開視線,不敢看他。
他不是一向都是桀驁不馴,散漫不羈的嗎?
明明該難過的是她,為什麼他的樣子看起來,比她還要難過?
明明她都能輕易放下,他為什麼還要抓著不放呢?
哎呀,她都說了不怪他的呀,他怎麼還這樣!姜檸深吸口氣,重新看向周欽則,「哥哥,我們就不要想以前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要往前看,往前走!」
周欽則沒說話,只是看她,片刻之後,他才「嗯」了一聲。
她越是這樣懂事,樂觀,周欽則越沒辦法放下,是他虧欠她。
他嘴上答應,可還是那樣一副深沉悲痛的模樣,姜檸還是喜歡他散漫不羈笑著逗她的樣子,她身子往前,坐到沙發邊緣,抬起雙手,伸出食指,輕輕地碰上周欽則嘴角,然後往上輕輕一扯,手動給他做笑臉。
她也朝他盈盈一笑,「哥哥,我還是喜歡看你笑起來的樣子,你都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帥。」
「哥哥,你笑一個嘛。」撒嬌的語氣,嬌嬌的懶。
她一雙星星眼,眉目靈動,瀲灩生暈,周欽則抬手拿掉姜檸放在他嘴角的手,握在手心裡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看著她,口吻輕柔:「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告訴哥哥,知道嗎?」
姜檸點頭,「知道啦。」
「只要有哥哥在一天,就不會再讓你受到欺負,受到委屈。」
姜檸對周欽則的話篤信無比,更用力的點頭,「嗯!」
「崽崽,哥哥以後一定會保護好你。」
「我知道!」姜檸聲音清脆,她的手還被他握著,她反手捏住他,由於她的手小,也只能握住他三根手指,輕輕搖了搖,「哥哥,開心起來嘛。」
周欽則只是看著她,神色不變,仿佛還沉浸在傷痛中。姜檸嘆口氣,有些無奈,她蹲下身,直接使出絕招,做了一個鬼臉。
周欽則又是心疼又是無奈,最後真的被她逗笑,嘴角勾起,溢出一聲輕笑。
姜檸見他終於笑了,臉上也立即綻放出明媚燦爛的笑顏。
她從地上起來,坐回沙發,心裡默默吐槽一句,周欽則可真是難哄,不過她還是很開心,也覺得無比幸福,原來她不是沒人在乎沒人愛的小可憐,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周欽則,她的哥哥,非常在乎她,非常愛她。
周欽則低頭,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香菸點燃,姜檸這才伸手揉膝蓋。
她皮膚薄,雖然沒跪多久,但膝蓋還是呈現出緋紅一片。
揉了沒兩下,一隻大手伸過來,拿開她的手,溫熱粗糲的厚重手掌覆住她整個泛紅的膝蓋,接著,力道柔和地一下一下輕揉。
周欽則一手抽菸,一手替她揉膝蓋,他微微傾著身,眼眸低垂,神情非常認真。
「力道合適嗎?」他問。
姜檸點點頭,「合適。」
自己揉不覺得有什麼用,但周欽則手掌熨帖,力道柔緩,姜檸覺得格外的舒服,十幾下之後,便不覺得怎麼疼了。
又十幾下之後,姜檸說:「可以了哥哥,已經完全不疼了。」
周欽則收回手,另一手按滅香菸,起身:「那走吧,回去了?」
「好。」姜檸跟著起身。
走出客廳,鎖上大門。
走在院子裡,姜檸問周欽則,「我記得你們家別墅就是前面那棟,你不去看看,回憶一下童年嗎?」
他的童年沒什麼好回憶的,上學讀書,各種興趣班,時間塞得很滿,看一集動畫片的時間都沒有,夏嵐溪有潔癖,也不允許他養寵物,童年生活很枯燥。
後來六歲那年,姜檸的出生,是他枯燥生活中的驚喜,自她出生後,夏嵐溪便停掉了他的興趣班,讓他來帶姜檸。
十歲那年她離開後,他又恢復到以前枯燥乏味的生活。
周欽則回答她:「早就賣掉了,你們一家搬離南城沒多久,我們就換了新房子,就是現在的周宅。」
「哦。」姜檸點點頭。
他們家的房子隨意被賣掉,他卻為她買下這棟別墅,還為她保留最完好的回憶,姜檸心裡一陣感動,兩步朝周欽則靠過去,雙手挽住他手臂走路。
周欽則蹙了蹙眉,不太自在,垂眸看姜檸想要出聲讓她放開,卻見她抬頭朝他彎起唇角,笑容甜蜜,他心頭一軟,便什麼也不再說,任由她了。
走出院子,還有一道鐵門,鐵門也有鎖,老式的銅鎖,經年累月已經氧化,銅面斑駁。
姜檸看了一眼,不想碰,搖了搖周欽則手臂,「哥哥,你鎖吧。」
周欽則抬手鎖門,姜檸放開他。
他一邊鎖門,一邊問她:「要換一個智能鎖嗎?」
「不用。」
這個鎖,姜檸記得,當初還是她親自選的呢,她現在不想碰,是因為怕手上沾到銅鏽的味道。
鎖好門,姜檸拿過周欽則的手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果然有一點銅鏽的味道,她努努嘴,嫌棄地扔開。
周欽則看著她一系列的小動作,嘴角勾笑,嬌嬌氣氣的,很可愛。
突然,他又升起逗她的心思,故意把手放到她鼻子前,姜檸迅速抬手推開,望著嗔他:「哥哥你幹嘛呀。」
周欽則眉眼含笑,一本正經地說:「你仔細聞聞,不臭。」
「真的?」姜檸半信半疑。
「真的。」
姜檸湊過去,仔細一聞,頓時眉頭皺起,誰知下一秒,周欽則便用那捏了銅鎖鏽腥的手指捏住她的鼻子。
輕輕一下,很快就放了。
但是那味道好像粘在鼻子上了一樣,隱隱約約傳來。姜檸朝著周欽則狠狠皺一皺鼻子,又抬手狠狠抹了抹鼻子。
她一副懊惱煩躁的模樣,反觀周欽則,腳步散漫,英俊的側臉上,笑容散漫肆意。
姜檸跟上去,雖然被他捉弄,但是看到周欽則又重新恢復到那隨性不羈的狀態,心中的氣惱不知不覺消散。
上車後,姜檸趕緊從包包里拿了濕紙巾擦鼻子,順手也遞了一張給周欽則。
擦好,她又把剛才在院子裡摘下來的那顆檸檬放到鼻子前,聞一聞,新鮮的檸檬氣味清新,瞬間身心舒暢。
車裡並沒有放香包,車載香水之類的東西,空間裡一股淡淡的清冽冷香,是周欽則身上的味道。
姜檸把檸檬放到中島台上,指甲輕輕劃破一點果皮,瞬間,車廂里木質冷香與檸檬果香融合,異常好聞。
周欽則自然也聞到了,他並不反感。
庫里南駛上高架橋,往主城區開去。
姜檸看了一會兒窗外風景,有點無聊,而且她腳有點疼,靴子有點緊的原因。
挪一挪位置,又蹺二郎腿,又側過身子,磨磨蹭蹭好一會兒還是覺得不太舒服,最後,姜檸直接把一雙腿放到中控台上,又將座椅放平一些,這樣微微躺著翹腳的姿勢,總算有所緩解。
丸子頭有點硌腦袋,她把頭繩也解下來,微卷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
頭繩套在手腕上有些緊,姜檸往前一扔,放到中控台上。
周欽則注意到,側過臉來,入目便是一雙皙白長腿,視線往上挪,只見她頭髮也解了,輕輕閉著眼。
「想睡覺?」
姜檸搖搖頭,閉著眼睛說話:「不是,腳疼。」
「鞋子不合腳?」
「嗯,有點緊,磨著腳後跟不太舒服。」
「那脫了。」
姜檸睜開眼,有點吃驚,轉頭看向周欽則,他正認真開車。周欽則注意到她的視線,以為她沒聽清他剛才說的話,又重複一遍,「把鞋子脫了。」
雖然她的腳不臭,但是在這樣的私人空間裡脫鞋也不太好的,但是姜檸又想了想,周欽則是她哥哥,這應該沒有什麼,而且是他說的。
「好。」姜檸答應,伸手把靴子拉鏈拉開,雙腳得到放鬆,疼痛立馬緩解。
片刻後,汽車在路邊熄火停下。
四周環境陌生,且在大馬路邊,怎麼突然停在這裡,姜檸有點懵。
剛想要問周欽則怎麼回事,只見他轉過頭來看著她,說道:「崽崽,把腳拿過來,我看看。」
原來是要檢查她的腳。
姜檸挪過去,周欽則大手握住她腳踝,仔細檢查,不是很嚴重,只是腳後跟磨破了一點皮,另一隻腳也是。
周欽則把她一雙腳放到他腿上,側身打開儲物盒,裡面有創口貼,拿出兩片,撕開,然後小心給她貼上。
他神情認真,動作細緻小心,姜檸看著,心臟像一團棉花糖,暖洋洋的即將融化。
這時,姜檸不免想到,要是周欽則談戀愛了,他也會這樣對他的女朋友嗎?肯定會的,甚至比這樣還要好。
突然,她產生一個邪惡的想法,想要獨占他,獨占他的好,不想要他談戀愛交女朋友。
但這分明不現實,周欽則已經快二十五了,雖然她之前總嘲笑他脾氣差交不到女朋友,但是總有一天,他會有女朋友,會結婚。
而且,她也不能這樣想,周欽則對她這樣好,她怎麼能,怎麼忍心,好讓他孤獨終老呢?!
姜檸嘆口氣,莫名惆悵。
「家裡有其他鞋嗎?」周欽則問。
姜檸回過神來,搖搖頭,「沒有。」
重啟引擎,周欽則問她常穿的鞋子品牌,姜檸沒有固定的品牌,都是隨緣,看到款式喜歡的就會買,最後汽車在一家商場門口停下。
姜檸重新穿上靴子,下車走了兩步,周欽則問她:「能走嗎?不能走我去給你隨便買一雙。」
「有創可貼好多了。」
「行。」
商場二樓就有女鞋,姜檸隨便走進一家店,還是選了一雙長靴,因為她身上的衣服配長靴好看。
服務員問了尺碼,找來一雙新的給姜檸試穿。
周欽則坐在沙發凳上等。
這雙靴子就很好,尺碼合適不磨腳,鞋底軟踩著也舒服,姜檸買東西爽快,直接穿上,然後去收銀台結帳。
周欽則走過來,搶先遞出一張卡:「刷卡。」
姜檸拿手機掃碼,問服務員:「多少錢,我手機掃。」
服務員看了看兩人,男俊女靚,猜想他們是情侶關係,直接接下男人的卡,「這位先生,我們這雙鞋是新款,不打折的,一共是三千二百元。」
周欽則「嗯」了一聲,並沒有異議。
刷完,周欽則輸密碼,最後簽字。
臨走前,姜檸拜託服務員幫她處理一下那雙舊靴子。
俊男靚女非常養眼,買單也痛快,她又得到一筆提成,服務員心情非常愉悅,微笑著答應,又送他們到門口。
四十分鐘後,回到周宅。
客廳沙發上多了兩個人,一位是身穿純黑定製西裝的年輕人,面容英俊硬朗,氣質沉穩持重,另一位是穿黑色大衣,頭戴方帽,面容慈祥的老爺爺。
周欽則叫了一聲:「爺爺,大哥。」
姜檸跟著周欽則叫人,也喊爺爺,大哥。
周老爺子看著姜檸,笑容親和,「你就是姜家那女兒吧,叫……」
叫什麼來著,老爺子一時想不起來了。
姜檸笑容清甜,「爺爺,我是姜志明的女兒,我叫姜檸。」
「哦,對對對,姜檸,都長這麼大了,」老爺子感嘆一聲,又問:「今年幾歲啦?」
「十八。」
老爺子點點頭,「嗯,大姑娘了。」
又寒暄幾句,周老爺子叫周欽則去書房,姜檸坐在沙發一端,另一端坐著周廷均,正低頭看手機。
周欽則和周廷均是親兄弟,但長得卻不太像,周廷均更偏向於周遠山,而周欽則要更像夏嵐溪一些。
而且兩人身上氣質也大不相同,周欽則英氣不羈,散漫隨意,而周廷均氣場強大,冷肅持重,渾身氣場生人勿近。
氣氛沉默,還有些壓抑。
待了幾分鐘,姜檸默默起身,回房間。
回房間要經過一樓的書房,書房房門半掩,裡面談話的聲音清晰傳出來。
周老爺子:「欽則啊,我不是叫你去看看婉怡嗎,婉怡怎麼樣?」
周欽則:「太忙了,沒顧得上。」
周老爺子似乎是有點失望,嘖嘖兩聲,「你說說你,這麼重要的事情……」
姜檸沒再聽,快步走回房間。
婉怡,林婉怡麼?姜檸有點印象。
記得是她四歲多的時候,周欽則某一天放學,帶回來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姜檸好奇,打開來看,裡面是一支深藍色的鋼筆,非常漂亮,鋼筆盒裡還有一張紙條,她不認識字,拿過去問正在寫作業的周欽則。
周欽則沒念上面的字,只告訴她,說是林婉怡送的。
後來,姜檸又知道,周欽則和林婉怡是一個班的同學,沒多久又知道林婉怡和周欽則是好朋友。
記得爸爸姜志明也說過,周林兩家交好,周爺爺讓周欽則去看林婉怡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