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另一端再無任何反應。
但十幾秒後，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姜檸把手機豎起來，用紙巾盒當支架撐著，點了接通。
屏幕里，是一張散漫不羈的微微勾著唇的笑臉，他身後背景是書架，應當是在書房。
「這麼記仇呢。」他調笑一句。
姜檸雙手托腮，眼睛圓圓，「不然呢，可是你說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周欽則不耐煩似的「嘖」一聲，可看她的眼底卻是有笑意的。
姜檸也不說話，挑著眉，仰著點下巴看他，誓要叫他給她一個說法才行。
片刻，周欽則認輸，只聽他用低柔的嗓音同她說道：「崽崽，是哥哥不對，約法三章除了第一條，剩下兩條取消。」
意思是，她可以隨時上三樓，可以黏著他，纏著她。
姜檸稱心如意了，臉上立即漾出甜美可人的微笑來，「我馬上就上來。」
周欽則「嗯」一聲。
掛斷視頻，姜檸走出房間，小跑著穿過走廊，乘坐電梯到三樓，電梯門打開，她便看到周欽則正站在走廊上等她。
她幾步跑過去，仰頭朝他一笑，伸出手心：「什麼東西，給我吧。」
周欽則抬手，卻沒有任何東西，只是將她手腕一握，牽著她往他房間方向走去。
姜檸上來過兩次，第一次是到書房叫他下樓吃飯，那次還錯把他當成司機，第二次是夏嵐溪帶他上來找檸檬。
三樓的格局布置，她腦海里有大約的印象分布，走廊最左邊是音影室，往前一間是運動機械房，再過來就是書房，然後最右邊盡頭處，就是周欽則的房間，對面分別是一間套二，套一的客房。
周欽則的房間應該也是一間客廳一間臥房的套一，他徑直帶她穿過客廳，來到露天陽台，此時天色已經黑透，但陽台上有幾盞大落地燈，還有洗牆燈，足以看清陽台上所有的東西，包括那四顆高大茂盛的檸檬樹。
「不是喜歡檸檬嗎，這都是你的，以後想要自己上來摘。」
姜檸之前上來看過一次，但此刻再次看到，聽到周欽則對她說的話，心臟還是微微震動。
她仰頭看他：「是我離開南城的時候，你承諾給我種的嗎？」
周欽則看著她，微微頜首，「嗯。」
「好，謝謝哥哥。」姜檸聲音脆甜，臉上笑意甜美，想到什麼她又問，「那它們是不是獨屬於我？我可以隨意支配呢？」
「當然，」周欽則又勾唇笑，「像是什麼修剪，除草，施肥，鬆土，驅蟲，防護這些，你也可以全權負責。」
「啊？」姜檸努努嘴，「這麼麻煩呀？」
周欽則：「不然你以為能長這麼好？」
姜檸嘿嘿一笑，又一本正經：「我剛才的意思是，結的果實屬於我，我隨意支配，像這些什麼修剪呀，除草呀，還是交給你來就行了，畢竟哥哥有經驗嘛。」
「嗯，髒活累活就哥哥負責，你就坐享其成，」周欽則冷呵一聲，「長得不美，想得倒是美。」
姜檸這下有點不高興了，努起嘴巴，皺皺眉頭，望著他，一字一句問：「我不美嗎？」
他們站在一盞燈下面，微黃的燈光瀉下來，姜檸臉頰上投出蝴蝶一般的睫毛陰影，輕輕顫動著，一張雪白面龐格外溫柔靜美，眼下小痣生動而嬌俏。
他剛才只是隨口說一句，她倒是認了真。
周欽則視線流連在她臉上，片刻後，才說：「不美。」
姜檸一跺腳，轉過頭去，「哼，不懂欣賞。」
後又補充一句：「反正我是不會做那些事情的！」
格外霸道的語氣，周欽則抬手，屈起手指，敲一敲她的頭頂。姜檸回頭嗔他一眼，跑開了。
陽台上很乾淨，也空曠，除了四棵檸檬樹，再無其他的綠植花草，西側有休息區，一座鞦韆架，一把藤椅，還有一張摺疊木桌。
姜檸在陽台上溜達，看看檸檬樹，又走到欄杆前，看樓下園子，看了一會兒又爬上花壇，摘下一顆檸檬，握在手裡玩。
周欽則去到休息區，坐在藤椅上，點燃一支煙，青白裊裊的煙霧中視線不知不覺追隨於姜檸。
少女身姿纖細輕盈，走來轉去，好似對這裡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轉了兩圈，姜檸也走到休息區，坐到鞦韆椅上。
「哥哥，婉怡是誰呀？你們關係很好嗎？」姜檸問。
鞦韆椅的位置更高，周欽則望她一眼，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按滅，「問這個做什麼？」
「吃飯之前，我路過書房聽到周爺爺叫你去看她。」
周欽則不甚在意的態度，「她是林家的女兒，關係一般。」
「哦，這樣啊。」姜檸點點頭，她又問：「那你上學的時候，有沒有女同學給你寫情書？」
她一臉八卦，分外好奇的神情。
周欽則：「有。」
姜檸更加來勁兒，站起身來走到周欽則旁邊，坐到藤椅的把手上，問：「那你早戀過嗎？」
周欽則蹙眉，「問題怎麼這麼多？」
姜檸撒嬌：「哎呀，我們分開這麼多年，你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想要多了解了解哥哥嘛。」
周欽則很吃這個理由，回答：「沒有早戀。」
「哦。那哥哥有暗戀的人嗎？」
「沒有。」
「真的？」
「真的。」
姜檸繼續發問，似乎是要把周欽則所有都了解透徹，小學中學高中大學的學習成績啦，最喜歡吃的食物啦，最喜歡的顏色啦，最愛的電影等等等。
周欽則也是有問必答，偶爾還反問她兩句。
夜色更深，霜露迷濛。
周欽則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往她腿上一蓋，看一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
「問完了嗎？」周欽則看向姜檸。
姜檸點點頭，「完了。」
「那回房間睡覺吧。」周欽則起身。
想起什麼，姜檸伸手按住正欲起身的周欽則，湊近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他。
「最後一個問題。」
她的一雙手按在他心口，巴掌大的雪白面頰近在咫尺，輕而緩的呼吸一下一下撲在他臉上。
周欽則喉結滾動，嗓音微沉：「問。」
「你仔細看看，我究竟美不美？」說著，姜檸又湊近周欽則一些，怕他老眼昏花看不清似的。
周欽則下意識往後退，可姜檸窮追不捨，又朝他湊近一些。
後背已經抵到藤椅靠背，退無可退，周欽則嘴角一勾，垂眸睨她按在他心口的手，「崽崽，你這是威脅哥哥啊。」
「沒有，你實話實說。」
周欽則認真地看她，巴掌大的雪白小臉，微微上挑的眼，翹挺小巧的鼻，飽滿紅潤的花瓣唇。
特別是右眼瞼下的那顆淺色小痣，像是點到人的心上。
一陣潮濕的夜風吹來，像是灌進了心臟，周欽則眸色漸深，下一息，他推開身上的姜檸，幾分無奈的語氣：「美，天底下你最美。」
聽起來就很敷衍，但姜檸也沒有再繼續計較了，她把外套還給周欽則，站起身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周欽則又拿出一支香菸，迅速點燃，猛吸一口，方才得以緩解心底那股無名的躁動。
姜檸又在陽台上轉了兩圈，一回頭，看見花壇上有一個籃子，心血來潮，她突然想做兩罐蜂蜜檸檬帶到學校去喝。
說干就干，她再次爬到花壇上，樹冠偏高，她能摘到的檸檬有限，四棵樹，也只摘到五顆檸檬。
應該夠做一罐的了吧。
她拎著籃子走到周欽則面前，「哥哥，你能教我做蜂蜜檸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