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吃飽喝足，收好飯盒。
要是蓉姨來送飯，她倒是可以在車上午休，但想著周欽則下午要工作，姜檸便跟他說再見，拉開車門準備下車。
「等一下。」
周欽則叫住她，姜檸回頭，「還有什麼事情嗎哥哥？」
周欽則沒說話，只是從副駕駛上拎過來兩隻口袋，遞給她，姜檸接過，放到腿上，好奇地一邊打開一邊問：「什麼東西呀？」
打開後，只見一隻袋子裡是兩罐蜂蜜檸檬，另一隻袋子裡是幾個小盒子。
白色的皮質盒子，有大有小，有長方體的，也有正方體的，猜測應當是飾品。
姜檸拿了一個長方體的打開，是一條鑽石項鍊，銀色細緻的鏈條，墜著一顆心形的粉色鑽石，稍微晃一晃，便折射出璀璨明亮的光線。
「好漂亮啊。」
姜檸感嘆一聲，又打開其他的盒子，有耳環，有手鍊，以及一枚尾戒。
姜檸拿起戒指，戴到左手小指上，剛好合適。
「好看嗎？」她把左手舉到周欽則眼前。
少女的手指白皙纖長，指甲修剪整齊，精緻小巧的粉色戒指配著她纖纖細手，與她嫩白的肌膚相互映襯，非常迷人，非常漂亮。
「漂亮。」周欽則說。
姜檸也覺得漂亮，歡欣雀躍地問：「是送給我的嗎？」
「嗯。」
盒子上印著品牌名字以及logo，是一個國外的高奢品牌，姜檸不追求這些，但也有所了解，具體多少錢不清楚，但肯定價格不菲。
而且粉鑽稀少，一價難求，項鍊上的那顆，非常大，目測應該有二十克拉。
高興過後，姜檸又緊緊皺起眉頭來。
周欽則這是怎麼了？又不是過年過節？又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日子，他買這些送給她是什麼意思？
錢多燒得慌？
真是奇怪！
姜檸傾身湊過去，看著周欽則，表情嚴肅：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用這些東西來收買我？」
「老實交代！」
少女嬌艷的面容近在咫尺，身上淺淡的檸檬香氣若有似無地飄在鼻息間。
周欽則喉結吞咽，幾分克制地往後退開些距離。
見此動作，姜檸緊跟而上，又朝他靠近過去，差一點就鼻尖相觸，「心虛了是不是？」
一瞬間，周欽則呼吸凝滯。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差一毫米，幾乎只要稍微一動，便能碰上。
少女呼吸如蘭，兩人鼻息相纏。
周欽則平靜的眼眸逐漸深邃，裡面像是在緩慢涌動著什麼，周欽則實在忍不了，剛想要再次退開，只見姜檸紅潤潤的嘴唇啟闔，說道。
「不許躲！」
驕矜帶著點命令的語氣。
周欽則蹙眉，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緊成拳。她到底懂不懂，知不知道這不是男女正常社交的安全距離。
只要他稍微偏一點頭，就能吻住她的唇。
就能舐咬，就能抵進，就能嘗盡她的柔軟與甜蜜，像夢裡一樣肆無忌憚，糾纏沉淪。
很明顯姜檸不懂，還微微挑著眉，誓要他給一個說法，一副不饒人的模樣。
瀕臨失控的前一秒，周欽則閉上眼，果斷後退，端正身體，一雙似海水般深沉翻滾的眼看向前方。
姜檸半點異樣都沒有察覺到，只是覺得今天的周欽則過於沉默了些。
他之前不是挺能說，怎麼就啞巴了。
突然間，姜檸想到什麼，明白過來。
肯定是因為昨天的朋友圈，周欽則不想被她杜撰出來的那個哥哥比下去，所以才給她做了蜂蜜檸檬，買了珠寶。
姜檸整個心尖被溫暖包裹，泛出無限的幸福與甜蜜。
不是因為禮物有多麼的稀缺與昂貴，而是被人在乎，被人重視，世界上有那麼一個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姜檸眼角眉梢都漾出甜蜜的笑意，她忍不住傾身，從後面抱住周欽則脖子，腦袋靠過去，用自己臉頰貼著周欽則臉頰，蹭了蹭。
甜得膩人的嗓音撒嬌：「哥哥你真好，我好愛你，最愛你了。」
少女陡然靠近，臉龐上觸感柔軟，周欽則只覺心頭剛剛熄滅的火又起燎原之勢。
而且她在說什麼？
愛？
愛他？
這是張口就來，能胡亂說的嗎！
但好在少女很快就撤開了。
周欽則心火炙熱，陣陣悸動，他只覺得，跟姜檸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拿好東西下去吧，我要上班了。」冷淡的嗓音微微帶著點沙啞，他目視前方，看都不看身後的人一眼。
周欽則這樣認真，僅僅因為一個朋友圈就損失這麼多，姜檸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
「哥哥，那個，昨天的朋友圈，其實東西是我自己買的，我自己杜撰的，不是真的，我真的沒有別的哥哥。
周欽則蹙眉，不解。
「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姜檸想了想，她還是不願意告訴他張新桐的事情，只說：「哎呀，你就當我閒著沒事做，胡亂發的嘛。」
早知道，她當時發朋友應該屏蔽周欽則的。
姜檸擲地有聲，「反正你只需要記住，我沒有別的哥哥，你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哥哥！」
周欽則這才轉身看向姜檸，她一貫會說甜言蜜語，周欽則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她。
「真的，我保證。」姜檸朝周欽則甜甜一笑。
周欽則看著她，眸光深邃，片刻後才說道：「崽崽，哥哥也要告訴你。」
姜檸點點頭，認真聽。
「不管你想要什麼，哥哥都會給你，哥哥的就是你的，哥哥沒有的，拼了命也去掙給你，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哥哥也給你摘下來。」
姜檸看著周欽則，男人深沉的眼眸里是何其的鄭重嚴肅，像是在說著某種撼天絕地的誓言。
她心臟震動，幾乎說不出話，只是用力地點點頭。
過了好幾秒，姜檸才說：「哥哥，你是不是說得太過了呀，都給我了，那你不找老婆，不生孩子啦？」
「那是哥哥的事情，你不用管。」周欽則依舊嚴肅。
姜檸聲音弱弱：「好吧。」
雖然嘴上答應，但是她不會那麼不懂事，以後周欽則找了女朋友結了婚，她會懂事的，會淡出他的生活的。
姜檸拎著東西下車，沒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宿舍樓下的超市，超市里有售賣飲品的，那裡有桌椅供人休息。
點了一杯果汁，姜檸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著於昕給她發消息。
半個小時後，於昕發來消息，說張新桐走了。
姜檸起身回宿舍，檢查了一下，又查看監控，確認張新桐拿走了一罐蜂蜜檸檬，趁著於昕去洗手間的功夫。
一罐檸檬而已，不構成犯罪。
還得繼續等，等到張新桐偷走那條價值兩萬塊的名牌項鍊。
於昕看到姜檸拎著新的東西，問道：「檸檸，這些也是用來做局的嗎？」
姜檸搖搖頭：「當然不是了，這是我哥哥剛才送給我的，這些我得放好，不能讓張新桐拿走。」
項鍊太貴重浮誇了些，姜檸收起來，耳環她不太喜歡戴，手鍊夏天戴適合，而且她手腕上還戴著之前周欽則送給她的紅瑪瑙手鍊呢，尾戒倒是不錯，她可以戴著。
於昕站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
「檸檸，這些是真的嗎？」
姜檸點點頭。
「你哥哥對你也太好了吧，你們真的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嗎？」
「真的沒有。」
「沒有血緣關係還對你這麼好，」於昕大膽猜測：「檸檸，你哥哥他，是不是喜歡你呀？」
姜檸立即反駁：「怎麼可能，我跟他之間只是純潔的親情關係！你不要胡說。」
「你只能保證你對他是親情，但是你不能保證你哥哥對你也只有親情吧。我有親哥哥，反正我哥哥對我沒有這麼好，五毛錢一袋的零食，他都要跟我搶半天。」
姜檸堅決，「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於昕聲音弱弱：「我覺得有可能。」
姜檸認定周欽則對她只是親情，不太在意這些問題。
下午只有一節課，三點半下課，網球社群里發消息說約著組織一場球賽。
姜檸不打算去的，但是社長單獨@她，並給她發了私人微信，邀請她去，說贏的隊伍還有獎品。
一隻半人高的棕色泰迪熊。
這位社長是大她兩屆的學長，長相清雋，性格溫和有禮，平時對她不錯，挺照顧她的，姜檸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答應下來。
網球社一共三十多個人，石頭剪子布勝出的四個人組成兩支隊伍，姜檸運氣好，進入四人組。
四個人兩男兩女，又以手心手背的方式選擇隊友。
姜檸和社長林越同時出了手心，兩人一組，剩下的兩個出手背的一組。
其他的社員便坐到一邊觀看。
打了半場，兩組平分。
姜檸穿著短褲球鞋，上衣是長袖的修身瑜伽服外套，網球運動量大，半場下來，她後背已經出汗。
趁中場休息，姜檸脫了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背心。
林越遞給她一瓶礦泉水，姜檸接過，「謝謝社長。」
林越看著她，眉眼柔和：「不客氣。」
獎品泰迪熊只有一隻，林越把泰迪熊遞給姜檸，「你們女生不都喜歡這些毛絨絨的東西嗎，給你吧。」
姜檸答應來也只是無聊，不為獎品，推辭道：「社長，給你吧，這麼大隻，我不太想拿。」
「沒事兒，我送你回宿舍，幫你拿。」
「這……太麻煩你了。」姜檸不太好意思。
林越打斷她：「不麻煩，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情。」
兩人一道走，幾分鐘後，林越問：「姜檸，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
「啊？」姜檸側頭看向林越，神情疑惑。
林越看著姜檸，唇角勾笑，「咱倆一個高中的，真忘了？涪城三中。」
姜檸高中確實是在涪城三中讀的，她驚奇地問：「你高中就是我學長？」
「嗯，你高一，我高三。」
現在姜檸大一，林越大三。
姜檸失笑：「這也太巧了。」
林越視線凝在姜檸笑顏明媚的臉上，她眼瞼下那顆淺褐色的小痣簡直是點到人的心上。
「嗯，是挺巧，看來我們很有緣分。」
共同一個母校，有的話題聊，一路上，兩人都說說笑笑。
「學長，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跟你一個高中的？」姜檸好奇。
林越回答：「你入社的時候不是有填資料嗎，當然是在資料上看到的。」
其實並不是，新生入校選社團的時候，他一眼就認出姜檸，才過去極力邀請她加入網球社的。
而且高三一整年，他都被她吸引視線。
扎著高馬尾，身穿百褶裙的翩翩少女，靈動活潑，嬌艷可人。
沒多久便走到宿舍樓下，林越把懷裡的泰迪熊給姜檸，姜檸接過，抱住。
「再見，小學妹。」
姜檸：「學長再見。」
樓下這一幕，正好被三樓一間宿舍陽台上的相機捕捉，快門摁下，畫面定格。
一直等姜檸走進樓層，林越才轉身離開。
*
周五中午，姜檸檢查監控後立即報警。
張新桐一共拿走兩罐蜂蜜檸檬，一條項鍊。
警察很快就來了，經過監控取證，找到偷竊者，並且在偷竊者的宿舍床位找到了丟失的東西。
校方也驚動了，幾個校領導也來到宿舍。
「張新桐，超過三千元的偷盜行為已經構成犯罪，是要負刑事責任的，能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並處或單處罰金。」女警面容嚴肅，看著張新桐。「你不知道你在犯罪嗎？」
這時候張新桐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瞬間大哭，一邊向警察和校領導承認錯誤，一邊向姜檸道歉，請求原諒。
警察問姜檸是否要私了，校領導拉過姜檸，勸說姜檸同意私了，最好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影響學校聲譽。
姜檸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張新桐去坐牢。
「這樣吧，」姜檸看著哭得泣不成聲的張新桐，說道：「只要你歸還盜走我的所有物品，然後在系班級公開向我道歉承認錯誤，這件事情就算完了。」
聽到這話，張新桐感激涕零，「我同意，我答應。」
事情這就算完了，警察和校領導離開，圍觀的同學也紛紛散了，走廊上只留姜檸和張新桐。
「張新桐，你做這一切，是因為喜歡周欽則是嗎？」姜檸問。
張新桐點點頭，「是，我喜歡他，所以我才嫉妒你，嫉妒他眼裡只有你，對你好，送你最愛的檸檬，送你漂亮的首飾，送你八音盒。」
姜檸：「你喜歡他可以正大光明的追求，你做這些，根本就沒有意義，而且他知道了，只會看低你，你這是自輕自賤。」
張新桐搖搖頭，滿眼淚水：「追求？我能追得到嗎？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眼裡只有你，他連跟我說一句話都不願意，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分給我，我怎麼追？」
姜檸不認同張新桐的說法，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就算結果不盡人意，但至少先要付出努力才會有一線機會。
但是人跟人之間的思想差距是巨大的，張新桐這樣的想法也屬正常，她看著張新桐，也只是長長的嘆口氣。
張新桐察言觀色，看到姜檸軟化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觸動到她，繼續賣慘。
「檸檸，是我不對，是我被我的膽小懦弱，嫉妒之心蒙蔽了雙眼，才做了這些錯事，我向你道歉，請你一定要原諒我。」
「我沒有不原諒你，只要你做到我剛才說的兩點，我們之間的事情就算完。」
「檸檸，可不可以，不要讓我公開道歉，你這樣做，跟殺人誅心有什麼區別，到時候全校的人都會知道，我哪裡還有臉在學校繼續讀書。」
「求求你了……」張新桐跪下。
姜檸嚇了一跳，趕緊拉她起來，張新桐掙扎著不肯，「檸檸，你不同意，我就不起。」
「你，你這是道德綁架。」
張新桐不說話，只是跪在姜檸面前一個勁兒地哭。
最後，姜檸心軟，「我答應你，你趕緊起來吧。」
「謝謝你，檸檸。」
之後，張新桐把偷走的那些東西，全部拿過來，歸還給姜檸。
除了那件外套。
姜檸叫住張新桐，「還有外套。」
張新桐咬緊牙關，幾秒鐘後，才說：「好，我去拿。」
十分鐘後，張新桐抱著外套進來，拿給姜檸，姜檸接過，「好了，現在我們之間的恩怨了結，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井水不犯河水。」
張新桐微微一笑，表情溫和，「好，井水不犯河水。」
卻在轉身離開的時候，眼神一凜，方才溫和的表情瞬間變得狠厲。
今天她在姜檸這裡吃的虧，受到的白眼，將來有一天，她一定會加倍還給姜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