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沒見過這樣的周欽則，充滿危險。但是她天然的信任他，覺得他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來。
她眨眨眼，對他的話感到不解，只說道：「對呀，我沒有親哥哥，你對我好，我是把當親哥哥的啊。」
說完，姜檸笑笑，唇角微彎，清澈的眼眸一片真誠。
周欽則不說話，看著她，他已經忍無可忍了，偏偏她還滿眼單純。
「我可沒把你當親妹妹。」他平靜地說。
姜檸心裡一緊，臉上明媚的笑容瞬間消失，輕輕皺起眉頭。
「哥哥，你什麼意思，是……是嫌我煩了麼？」問到最後，她聲音潮濕微微哽咽。
少女神情哀傷，眼睛裡噙著淚，泫然欲泣。
這樣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分外惹人憐惜，周欽則心頭窒悶，想要解釋，想要哄一哄她。
可轉瞬，他又心生惡劣，就想要看她落淚，看她哭。
周欽則拿起水杯，將杯中的檸檬水一飲而盡，隨後放到沙發旁的立柜上。
整個過程，他的眼神都沒有離開她，緊緊地望著她。
他想要說：
『姜檸，你說對了，我就是嫌你煩，你簡直煩人透頂。』
『世上沒有人比你更煩，只要我一看到你，我就心猿意馬，每晚睡覺前都吃了藥，可你偏偏還要入夢來，纏著勾著，叫得那樣動聽，絞得我恨不得X死你。』
『你最好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可話到嘴邊，周欽則又咽下去。
這並不是她的錯，她心思單純，只是把他當親哥哥親近依賴而已，反而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周欽則深吸口氣，抿緊的唇線勾起彎彎的弧度，深邃濃重的眼眸也恢復清明，他伸手拉姜檸在他旁邊坐下，側過身看她。
語氣柔和，「你不煩，哥哥從來沒有嫌你煩，反而每次見到你都很開心，我的意思是，你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我很難把你當親妹妹。」
聽周欽則這樣一解釋，再仔細觀察，他神色也非常認真，姜檸心裡那些隱隱的難過消失，懸著的心也緩緩歸位。
姜檸重新恢復笑容，說：「哥哥，那我下輩子當你親妹妹吧。」
周欽則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姜檸，眸光微深，問她：「崽崽，你真的只把我當哥哥嗎？」
姜檸毫不猶豫，用力點頭：「嗯！當然啦！」
周欽則不再說什麼，只是抬手揉了揉姜檸發頂，眼瞼垂下擋住眸中的低落失意。
時間還不是太晚，姜檸起身走到一整面牆的書架邊，問：「哥哥，我能借你一本書來看看嗎？」
「可以。」
書籍種類很多，社會人文，歷史哲學，科技科學……還有很多都是英文原版，姜檸都不太感興趣，選到最後，她選了一本英文原版的書籍——《人類簡史》
一方面是檢查自己的英文水準，一方面是好催眠。
姜檸拿著書，坐在周欽則旁邊，認真翻看。
周欽則也在看書，翹起二郎腿，後背靠著沙發椅背，又恢復到隨意散漫的姿勢。
看了一會兒，效果不錯，姜檸看不懂，亦昏昏欲睡。
這樣坐著的姿勢不太舒服，姜檸索性蹬掉拖鞋，腿拿起來放到沙發上，身子順了一下，頭枕著沙發一邊的扶手躺下去。
沙發並不太長，姜檸曲著小腿。
如果打直，她的一雙小腿和腳就要放到周欽則腿上去了。
又看了一會兒， 姜檸實在是撐不住，眼睫輕輕閉上，手中捏著的書本緩緩落到胸前。
姜檸就這樣睡過去。
沒多久，或許是腿曲著不太舒服，她打直了，直接放到周欽則腿上，不似沙發皮質微涼的觸感，反而堅韌而溫熱，睡夢中的姜檸無意識地用腳掌輕輕蹭了蹭。
此時，沙發一端的周欽則放下書本，他沒有叫醒姜檸，任由她，也任由自己的目光肆意打量，從她腳踝的淺褐色小痣一直到她圓潤可愛的腳趾，修剪整齊的指甲上塗著粉色甲油，確實很漂亮。
看了片刻，他伸手從他這邊的扶手上拿過一塊毛毯，俯身蓋到姜檸身上。
他摸了摸她的手，檢查溫度。
少女小手柔軟，手心溫熱，看來並不冷。
直起身，他又去握她放在他腿上的腳，細膩柔滑的觸感，微微清涼的溫度。
周欽則蹙蹙眉，然後將姜檸一雙腳放到他腹部衣服里，用自己的體溫幫她暖腳。
隨後，他繼續看書。
半個小時過去。
一個小時過去。
周欽則仍沒有叫醒姜檸，也沒有抱她下樓，他只是在安靜的空間裡，聽著她睡眠的呼吸聲默默地看書。
這樣恬靜溫柔的時光，他貪戀，痴醉。
一直到凌晨十二點，周欽則才合上書本，把腰腹處的一雙溫暖的小腳拿出來，裹上毛毯，然後起身，彎腰，將睡夢中的姜檸打橫抱起，抱她回到一樓客房。
他輕輕將她放到床上，抽走她身上的毛毯放到一邊，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姜檸睡眠香甜，一直都沒有醒。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床頭柜上的檸檬機器人周身散出一點幽黃的薄光。
溫暖的蓬鬆的潔白羽絨被裡，少女睡顏朦朧靜美，黛眉紅唇，鼻樑精緻秀挺，面龐小巧白皙，纖長細密的睫毛輕輕垂著，宛若停靠的蝶。
細看片刻，周欽則單膝在床前跪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撫上少女眉眼，輕輕地替她撥開額前的一縷碎發，寬大的手掌又捧住少女的臉，拇指指腹落在少女右眼瞼下的褐色淺痣上，緩緩摩挲，一下又一下。
夜色濃稠如墨。
周欽則此時凝視少女的眼，亦濃稠如墨。
不知這樣看了多久，撫了多久，他終於停下，彎腰俯身，將一個輕淺無比的吻落在少女那顆淺褐色小痣上。
輕輕一點，好似羽毛。
隨後，周欽則立即起身，闊步離開房間。
三樓主臥浴室里，水汽瀰漫，男人額頭抵在冰涼的瓷磚上。
規律的頻率中，他回想過往種種。
父親周遠山心性恬淡，一心撲在花花草草上，毫無事業心，因此，大哥出生就被老爺子帶走，當成繼承人培養，夏嵐溪初為人母，自然捨不得，讓周遠山去把兒子搶回來，周遠山自然不肯，有了兒子替他繼承事業，他樂得清閒。
兩年後，夏嵐溪又生下他，年輕氣盛的夏嵐溪好勝心切，覺得自己也能培養出優秀的兒子。
因此，夏嵐溪對他格外嚴格，他剛學會走路，就將他送去培訓機構，畫畫，射擊，鋼琴，馬術等等，每天上七八節課。
不許他玩玩具，不許看動畫片，不許他交朋友，不許他去任何遊樂場所。
這樣乏味枯燥甚至壓抑的日子，一直到六歲那年，姜檸的出現。
夏嵐溪喜歡女兒，但是自己身體受損，生不出來，姜檸剛生下來就雪白可愛，一雙葡萄似的黑眼睛，咿咿呀呀，夏嵐溪喜歡得緊。
於是，夏嵐溪終於不再盯著他學習，而是讓他去帶妹妹。
姜檸是他乏味生活的救星，那四年，可以說是他人生中最放鬆最快樂的時光。
對於姜檸，他和她有幼時相伴的親情，又有放棄她的自責與愧疚，如今又摻雜慾念，他想要克制，卻又無法克制。
他承諾過會好好保護她，呵護她，愛她，以哥哥的身份。
但是現在呢，他在做什麼。
他在做，天底下沒有哪一個哥哥會對妹妹做的事情，他食言了，他放任自己沉淪。
不過沒關係，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周欽則在心裡自我寬慰。
今後，他絕不會再有。
因為他害怕，害怕自己的齷齪心思被姜檸發現，她一心把他當哥哥，安全依賴，但他卻想著……
到時候，姜檸一旦發現，她一定會討厭他，厭惡他，甚至覺得他噁心，然後跟他大吵一架，斷絕一切往來。
那時候，他就會徹底失去姜檸，她不會再跟他見面，不會再甜甜的叫他哥哥，他們會成為陌生人。
這樣的結果，周欽則無法承受。
明天陪她去遊樂園玩，之後他會搬出周宅住，周末也不再去接姜檸。
今後對她的好，也只能是金錢物質上的。
至於陪伴就算了，發發微信打打電話就好，能不見面就儘量不要再見面。
那些夢，那些不堪的衝動，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滅頂的傾覆之後，他仰起頭，閉上眼。
極致喑啞低沉的嗓音從喉嚨溢出來，道歉。
「崽崽，對不起。」
「崽崽，哥哥以後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