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源,來自那隻被人死死攥在掌心的手機。
手機屏幕的光投在江羨舟的臉上,將他的面容雕刻得異常分明,也照亮了那一片毫無血色的蒼白。
像是被陰影與潮濕浸泡已久,從未真正沐浴過陽光的顏色。
江羨舟低垂著眼,喉結滑來滑去。
眼睛裡原本還殘存著的一點微光,此刻徹底沉寂了下去。
手機屏幕上那行字還在那裡。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
時間被無限拉長。
一直到屏幕因為長時間無操作而黯淡下去,黑暗也重新吞沒了整個房間,手機才被放在一邊。
他靠著門板,沉默地坐著。
江羨舟閉上眼睛,胸腔里湧起一股近乎自虐的痛快感。
微卷的黑髮凌亂地搭在額前,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也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很好。
這才是對的。
她給自己的優待結束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很快,也很突然。
許久之後,江羨舟才再次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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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那隻布滿血污的右手,放在眼前,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能隱約看到掌心裡交錯的傷口。
血已經凝固了,和泥土混在一起,結成暗褐色的痂。
醜陋得讓人作嘔。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江羨舟扯了扯嘴角,撐著牆壁站起身,把髒衣服隨手一脫,扔到一旁,然後動作遲緩地走進衛生間。
「嘩……」
花灑被擰開,冰冷的水流當頭澆下。
而江羨舟就這麼站在水幕中央,任由水流沖刷著身體。
那雙手上的血污與泥土被沖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泛白的皮肉。
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亮了起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江羨舟的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臉頰的輪廓滑下來,滴落在衣領上。
他隨手抓起一件乾衣服,胡亂擦了擦臉和頭髮,然後從床上拿起校服外套,披在身上。
出門。
上學。
繼續活著。
就這麼簡單。
……
而另一邊的沈知黎卻醒得很晚。
直到陽光透過窗簾曬了她一臉,才掙扎著睜開眼。
昨晚她根本沒有睡好,意識沉入黑暗的每一秒,都在重複同一個噩夢。
夢裡沒有現在這個清瘦倔強的少年,也沒有八年後那個溫柔體貼的男人……
是那個一手攪動風雲,陰沉狠戾到骨子裡的江羨舟。
她被困在一座極盡奢華的牢籠里,無論跑到哪裡,都能看到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沈知黎坐起身,胸口還在發悶,額角也滲出了一層薄汗。
「在夢裡逃了一晚上,真是累死我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不對啊,我又不是他養在籠子裡的鐵絲雀,我在夢裡跑什麼?」
「老老實實躺平享受不就好了?」
就像現在。
哪怕她前一晚才發現自己的一片好心被江羨舟當成垃圾扔掉,一怒之下把他拉黑,也絲毫不慌。
反正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他繼續在底層摸爬滾打,然後帶著滿身戾氣殺回來,把所有得罪過他的人都報復一遍,最後再把她關起來,做他的恨。
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到這裡,沈知黎伸手拿過床頭的手機,點亮屏幕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屏幕頂端清晰地顯示著日期:周五。
「周五……」
沈知黎的身體向後一倒,重重地摔回柔軟的被褥里,整個人陷進天鵝絨的溫柔中。
「那也就是說,明天要去參加謝家那個飯局。」
「煩死了,又要假笑了。」
沈知黎盯著天花板,懶洋洋地罵了一句。
「還有沈之俞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自己滾去上學,也不知道把我喊起來。」
「這都九點多了,等我收拾完都十點多了,我還去學校幹嘛?趕著吃午飯?」
「算了。」
沈知黎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
「反正家裡有的是錢,今天本小姐不上學了。」
她兩眼一閉,心安理得地開始補覺。
與此同時,欽州學院高二五班的教室里。
沈之俞坐在座位上,毫無預兆地打了一個噴嚏。
他趕緊抽了張紙巾揉了揉發癢的鼻子,一臉狐疑:「嗯?誰在背後罵我?」
「……難道是巫婆醒了?」
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應該不能吧?」
他今天早上可是自己打車來學校的,壓根沒讓家裡的司機送。
她還能罵他什麼?
而且他還特意沒去吵她,讓她睡了個安穩覺。
沈之俞越想越覺得自己貼心。
他放下了心,安安穩穩地從書包里把練習冊掏了出來。
……
再次甦醒,沈知黎是被手機一連串的震動吵醒的。
她煩躁地從枕頭下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全是喬依。
一連串的消息轟炸了過來。
【黎黎,你今天怎麼沒來上課?】
【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要不要我放學了去看你?可以給你帶個小蛋糕哦。】
這句下面還跟了一個小柯基扭屁股的表情包。
【對了,我和你說個驚天大八卦!班裡最後面那排,就那個謝予辭一來就偷偷和別人議論你的捲髮女,你還記得不?】
【她今天被開除了!】
【聽說是因為和教務處的李主任搞到床上去了,就那個地中海李主任!李主任的老婆是東北嫁過來的富商獨女,脾氣火爆得很,今天直接鬧到校長辦公室去了!】
【那場面,你沒看見真是太可惜了!我和你說,學校論壇上都炸了!】
【最離譜的是,那女的被她爸媽拖走的時候,還哭著喊他們是真愛呢!】
【多嚇人啊,那李主任都快四十了,還有家庭,她是怎麼愛上的?還能和他睡?!】
【難道愛情真這麼偉大?都能跨越長相和年齡了?】
【要不我也談一個吧……】
沈知黎看著這一長串沒什麼營養的八卦,毫無感覺。
指尖在屏幕上敲擊,回復了一句。
【很正常,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等差數列和等比數列。】
對面的喬依秒回:【嗯?什麼意思?】
【有的人在等比,有的人在等差。】
【喬依:???】
沈知黎笑了笑,繼續打字:
【都是淚水打濕胖次那點事兒,還談什麼愛不愛的?你趕緊給手機里的洋柿子小說卸載了,少看點荼毒腦子的東西。】
【有那閒工夫,還不如我花點錢找幾個帥模子給你爽一下。】
剛發完這條消息,她的指尖頓住了。
愛不愛的。
愛情……
對了。
她愛江羨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