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黎的眼神逐漸聚焦,喃喃出聲。
「不過……」
「不管我需不需要江羨舟,都不能讓他的小姨就這麼病著。」
因為,那是個很好的女人。
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過。
那是在江羨舟已經權勢滔天之後,她偶然一次在老宅的相冊里看到過那個女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潤,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和江羨舟有幾分神似。
江羨舟當時就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說,小姨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他母親之外對他最好的人。
在江羨舟的媽媽去世之後,是她把江羨舟帶大的……她用微薄的工資,支撐著那個少年陰鬱而貧瘠的整個童年和青春期。
後來,她也病了。
而在她的忌日那天,沈知黎曾經從門縫裡看進去,那個在外人面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安靜地坐著,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一遍一遍地擦拭著一張陳舊的照片。
他不哭不鬧,也沒有任何表情,可那份死寂,卻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潰都更讓人心悸。
沈知黎收回思緒,眼底的溫度沉靜下來。
不提現在這個死江羨舟,她和她老公之後的感情還是很穩定的。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她都不能坐視這樣一朵在冬日裡也能蓬勃開放的花,枯萎在無人知曉的病房裡。
想到這裡,沈知黎一個卷腹坐了起來。
她換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踩著一雙粗跟短靴出了門。
天氣陰沉,像是要下雨。
沈知黎坐進車裡,對司機報了個地址:「去市人民醫院。」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大小姐,您身體不舒服?」
「不是,」她靠在座椅上,懶得多解釋,淡淡補了一句:「有事。」
司機為了職業生涯著想,也不敢再多問,當即發動車子往醫院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沈知黎盯著窗外出神。
也不知道她現在這樣算不算多管閒事……
不對。
什麼多管閒事?
他都那樣了,她還需要注意他的感受?
沈知黎在心裡咬牙切齒了起來。
雖然江羨舟把卡扔了,但卡又回到她手裡了,那兩百多萬用起來沒有任何障礙。
更何況,她要做的事是為了不虧待本心而已,本來就不需要經過他的同意。
想到這裡,沈知黎直接閉眼。
「到了喊我,我眯會兒。」
……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沈知黎走進住院部大樓,直奔導診台。
導診台後面坐著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正低頭敲著鍵盤錄入信息。
沈知黎敲了敲台面。
護士抬起頭,看見眼前這位穿著昂貴風衣、渾身上下都透著「我很貴」氣息的小姑娘,態度熱情了幾分。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我想查一個病人的信息。」
護士愣了一下:「您是家屬嗎?」
「……是。」
「那您知道病人叫什麼名字嗎?」
沈知黎頓了頓,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上一世,她在老宅的相冊里看到過那張照片,照片背面有字……
「陳敘秋。」她不太確定地說。
護士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很快找到了記錄
「找到了,陳敘秋女士,目前在腎臟內科住院,病房號是……」
「等一下,」沈知黎打斷她,「我不去病房,我想見一下她的主治醫生。」
護士有些為難:「這個……主治醫生現在應該在查房,要不您稍等一會兒?」
沈知黎看了一眼腕錶,皺起眉。
她今天出來得急,現在有點餓。
「那我等他查完房,你幫我約一下,就說有重要的事。」
說著,她從手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包里那沓名片是沈引洛之前給她做的,上面掛的是沈家企業的名字,但職位是董事長助理。
護士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燙金的字,眼神瞬間變了。
沈氏集團……
這麼大的企業,還是這種職位。
一聽就是活最少但還能領錢的閒職,是給那些有權的富二代來鍍金混日子用的。
她立刻來了精神。
「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這就幫您聯繫!」
……
半小時後。
沈知黎坐在醫院辦公室里,對面是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中年男醫生。
醫生姓周,是陳敘秋的主治醫生。
「周醫生,」沈知黎開門見山,「陳敘秋的治療費用,從今天開始由我來承擔。」
周醫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有些為難的表情。
「這個……沈小姐,陳女士的病情比較複雜,治療費用恐怕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知道。」
沈知黎打斷他,從手包里拿出那張已經被她擦乾淨的銀行卡,放在桌上。
卡面上那圈細碎的金邊,已經彰顯出她的實力。
再抬頭時,沈知黎的臉上已經寫滿了「姐是有錢人」幾個字。
「這張卡里有兩百五十萬,密碼是737089。」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治療方案,有任何後續的費用問題,給我打電話。」
說著,她又取出一張名片,疊按在那張銀行卡上。
周醫生盯著那張名片和銀行卡,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精緻的五官,昂貴的衣著,還有那一身與生俱來的傲慢勁兒。
周醫生在心裡暗暗感嘆了一句:二百多萬說拿就拿……有錢人的世界,的確不是他能理解的。
「那……陳女士那邊,我需要和她說明情況嗎?」
「不用,只要讓她健健康康的就行,」沈知黎站起身,拎起手包,「她問起來,你就說是她外甥給的錢。」
周醫生一愣:「外甥?」
「對,」沈知黎淡淡地說,「就說江羨舟讓你們好好治,錢不是問題。」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響。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對了,周醫生。」
周醫生回過神來:「您說。」
「如果她的病情有任何變化,第一時間通知我。」
沈知黎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這件事不要讓她外甥知道……他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之前的費用算錯了,現在是夠用的。」
周醫生坐在位子上,聽著這句話有些摸不著頭腦。
給了錢又不告訴人家?
做好事不留名?
這……
這小姑娘,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是雷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