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黎直接被沈之俞的敲門聲吵醒。
「巫……沈知黎!起床了!爸讓我們十點半準時出發!」
沈知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抓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半。
「我居然睡了這麼久……?」
「唉,又做了一晚上噩夢,累死我了。」
比同時點了十個男模又和他們一起玩了一夜托馬斯全旋還要累。
沈知黎煩躁地掀開被子,衝著門外回了一聲。
「知道了,滾蛋。」
敲門聲戛然而止。
沈知黎見外面的小崽子安靜了,這才走進浴室,開始洗漱化妝。
等她收拾妥當走下樓時,沈引洛已經西裝革履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還拿著一份財經報紙。
他今日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透著一股生意場上特有的精明和威嚴。
看見沈知黎下來,沈引洛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沈知黎的一頭長髮披散在肩頭,還稍微卷了卷,臉上也化了淡妝,精緻卻不顯濃艷。
而她穿著的正是喬依幫忙拿的黑色小禮裙,款式簡潔大方,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身形。
挑不出一點毛病。
沈引洛的眉頭舒展了些,對她點了點頭。
「還算像樣。」
沈知黎懶洋洋地回了兩句。
「那當然,肯定比你強點。」
「要不是你現在年紀上來了,起范兒了,不然穿成這樣,我還以為你是去謝家賣保險的。」
坐在旁邊,同樣穿了一身小西裝的沈之俞:「……?」
沈引洛握著報紙的手指猛地收緊,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算了。
先忍了。
只要她不在外面丟人就行。
……
沈知黎姐弟坐上了沈引洛的豪華版加長林肯。
車廂里全是皮革與冷調香氛混合的氣味,還有死一般的寂靜。
沈引洛坐在中間,腿交疊在一起,正面無表情地翻閱著報紙。
沈之俞被沈知黎硬拉著坐到了她的旁邊。
但是由於這父女倆誰也不搭理誰,他也不敢吱聲,生怕一說話就莫名變成了二人的出氣筒。
沈知黎靠在窗邊,姿態閒散。
她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景色,高聳的寫字樓與密集的居民區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藏在繁茂法國梧桐樹後的私人會所和高端餐廳。
那些建築沒有張揚的招牌,門面小得近乎隱秘,但光是從門口停放的那些稀有牌照的豪車,就能讓普通人看一眼就自覺繞道。
半晌,沈引洛手裡的報紙終於發出了輕微的摺疊聲。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
「還有十五分鐘。」
沈知黎敷衍地嗯了一聲,腦子裡卻在想江羨舟小姨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的治療方案確定了沒,等今天這些事忙完,再給周醫生打電話確認一下情況好了。
…
終於,車速放緩,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停下。
那是一座三層的獨棟小樓,外立面是冰冷的清水混凝土,配著大片的落地玻璃,在陰沉的天色下,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極簡風格。
門口立著一塊一人多高的黑色大理石牌子。
上面用燙金的楷體,刻著三個字:月韻樓。
沈知黎看見那塊牌子,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哪來的古風老店?
這周圍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商業街,建築本身又是冷硬的現代工業風,到底哪裡韻了?
這種審美,一看就是謝家那位附庸風雅的老爺子親自拍板的,和他那個人一模一樣。
肚子裡沒貨,但樂意顯擺。
司機先行下車,迅速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沈引洛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率先邁了出去。
沈知黎踩著高跟鞋走下來,沈之俞緊隨其後。
門口已經站著兩個穿著定製旗袍的服務員,見到他們,立刻微微欠身,臉上是訓練有素的微笑。
「沈先生,裡面請。」
幾人順著指引走進門廳,腳步聲被厚重昂貴的地毯吸得一乾二淨。
長廊兩側擺著幾個比人還高大的青花瓷瓶,牆上掛著幾幅裝裱精緻的字畫,落款全是些如雷貫耳的名家。
沈知黎的眼神從一幅據說是唐啵虎真跡的山水圖上掠過,內心毫無波瀾。
假的。
再往裡走,是一個挑高的中庭。
正中央擺著一棵造型虬曲的羅漢松盆景,枝幹蒼勁,一看就價格不菲。
盆景下方是一圈精心修剪的矮灌木,綠油油的一片。
中庭的角落裡還有一座小型的假山,水流從頂端潺潺落下。
整個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裡有多貴。
沈知黎掃了一眼,便興致缺缺地收回了視線。
這謝家是把平時堆在倉庫里的東西搬出來展覽了嗎?
兩家人吃頓飯而已,至於搞得像領導下鄉視察工作一樣?
沈之俞顯然也被這過度的陣仗給震懾住了。
他壓低聲音,在沈知黎耳邊小聲嘀咕:「這也太那個了……你嫁過去之後不會也這樣吧?」
沈知黎瞥了他一眼:「真有那天你再擔心吧。」
話音剛落,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沈叔叔,您來了。」
沈知黎抬起頭。
謝予辭正從長廊的盡頭緩步走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質感極佳的淺灰色襯衫,領口的扣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膚和精緻的鎖骨。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整個人仍舊散發著那種精心修飾過的溫文爾雅。
沈引洛看到他,臉上那層冰冷的商業偽裝也融化了些許,對他點了點頭。
「你爸呢?」
「父親今天臨時飛去京市,參加一個慈善晚會,還沒能趕回來。」
謝予辭笑著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本來是早就定好的行程,但主辦方那邊臨時加了幾個老領導,父親不好推辭。」
「不過沒關係,他特意囑咐過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還說,以我們兩家人的關係,吃飯隨意些就好,千萬不用拘謹,更不用管他。」
一句話,輕描淡寫地解釋了缺席的緣由,又不動聲色地展現了謝家的人脈與社會地位,十分妥當。
沈引洛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謝予辭又對他笑了笑,視線落在了沈知黎的身上,眼裡不自覺地露出一抹驚艷。
「知黎。」
他的聲音比剛才對著沈引洛時,又柔和了幾分。
沈知黎扯了扯嘴角,禮節性地點了點頭。
「謝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