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羨舟愣了幾秒。
他以為沈知黎會追問,會懷疑,會像所有人一樣,理所當然地把他歸類到那種為了錢什麼都能做的人。
畢竟,那個身份就是他甩不掉的標籤。
可她沒有。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神出奇的清澈。
「你信我?」江羨舟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當然信你。」
這還用問嗎?
自家老公什麼德行,她心裡能沒點數?
他的自尊心強得要命,連她給的卡都跟燙手山芋一樣扔了出去,怎麼可能去收別人的錢?
江羨舟看著沈知黎,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夜色淌入,一道斜光恰好切開他喉結的輪廓,將那枚凸起覆上了一層冷色。
如同暗河衝破冰層。
一種熱流從胸口深處湧上來,太過澎湃,幾乎要衝垮他一直以來的所有冷靜和偽裝。
「不用你出手,我自己來。」
沈知黎歪著頭看他,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還挺有骨氣。」
「我有分寸。」
江羨舟望向她的眼底,那雙眸子此刻黑沉沉的,透著一股涼意。
「這種事,我處理過。」
沈知黎挑了挑眉。
她老公的手段,她倒是知道。
夠狠,夠快。
還特別擅長把人噁心到吃不下飯。
「行,那我拭目以待。」
她向後退了半步,雙臂抱在胸前,懶散地靠在冰涼的牆壁上。
實在不行她就出手兜個底,反正就目前來說,這座城市裡還沒有她惹不起的人。
「對了,今晚還做飯嗎?我想吃松鼠魚。」
「做。」
「那我等你下班。」
……
江羨舟回到家後,徑直走進臥室,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錄音筆。
外殼已經有些磨損,邊角處還有幾道細小的劃痕,看得出年頭不短了。
他把錄音筆連上電腦,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熟練地導出文件,然後登陸了欽州學院的論壇後台。
沈知黎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人都看傻了。
「不是,你還隨身帶錄音筆?」
江羨舟敲擊鍵盤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嗯,習慣。」
「什麼習慣?」
「……防著點總沒錯。」
他的聲音很淡,也很平靜。
但沈知黎卻聽懂了那句話背後沉甸甸的過往。
她想起論壇上那些關於他身世的帖子,想起他那個涼薄的父親,還有那個所謂的「正室」和江息白。
一個私生子,在那種環境裡長大,恐怕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怎麼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自己。
於是,沈知黎沒再多問,安靜地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編輯帖子。
她的神色平淡,思緒卻在逐漸發酵。
真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是謝予辭乾的。
看來,這個人還是搞不清自己的身份……
給他點顏色看看也好。
……
謝予辭接到管家電話的時候,正在一場商業酒會上。
才十九歲的他,已經端起了香檳和幾個商界的老狐狸周旋談笑。
「少爺,出事了。」
謝予辭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說。」
「江羨舟那邊……他把事情經過發到了論壇,還附上了一段錄音。」
謝予辭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錄音?」
「就是……我們安排的人和他對話的錄音。」
管家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
「他把整段對話都錄下來了,包括對方自稱是他父親的朋友,還有強行塞錢的那部分。」
謝予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到酒會外的露台上,晚風吹得他領口發涼。
「現在什麼情況?」
「論壇上已經反轉了,」管家的聲音越來越小,「大家都在罵那個開車的人,還有……有人扒出來,那輛車是謝家的。」
謝予辭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掛斷電話,點開手機里的論壇。
置頂的熱帖已經換成了江羨舟發的那條。
【關於昨晚的照片,我有話說】
帖子裡,江羨舟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寫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都簡單明了,直接剖開了那些造謠者的醜陋用心。
那段錄音更是絕殺。
中年男人油膩的嗓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一股施捨般的優越感。
「你父親這些年對你疏於照顧,我們這些做朋友的,總得幫襯一下。」
「別客氣,拿著吧,這點錢對你來說應該很有用。」
「年輕人嘛,缺錢很正常,別不好意思。」
緊接著,是江羨舟清冷又疏離的聲音:「不用,謝謝。」
「我說了不用。」
「麻煩您把車開走,我要回家了。」
錄音到此為止。
評論區已經徹底瘋了。
【我靠,這不就是仙人跳嗎?強行塞錢還拍照,玩得真髒啊。】
【笑死,什麼叫「年輕人缺錢很正常」?這是在施捨還是在當眾侮辱人?這爹味兒都快溢出屏幕了。】
【有一說一,江羨舟全程都很有禮貌,反倒是那個中年男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看著就想吐。】
【等等,有人扒出那輛車是謝家的了???】
【臥槽,不會是謝予辭吧???】
【不會吧不會吧,堂堂謝家二少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搞一個私生子?】
【盲猜一波,是為了沈知黎。】
【狄大人,我等這條評論等得好辛苦……】
謝予辭盯著屏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重新撥通了管家的電話。
「給我把帖子壓下去。」
「少爺,壓不住了,」管家的聲音里滿是無奈,「不知道誰在背後推波助瀾,現在各大平台都在轉發#謝家冒充江家人當街施捨江家私生子#,熱度已經爆了。」
謝予辭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去找江羨舟,讓他刪帖。」
「這……恐怕不行。」
「為什麼?」
「因為江羨舟在帖子最後加了一句話。」
謝予辭的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重新點開那條帖子,一直滑到最底部。
【還要繼續的話,我奉陪。】
謝予辭看完這行字,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這是在……威脅他?
不,這不是威脅。
這是在昭告所有人,他江羨舟現在被人盯上了。
以後他再出任何事,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都會是他謝予辭。
謝予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繼續去查江羨舟的底細,挖得再深一點,」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弱點……包括他那個小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