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引洛就這麼看著眼前的沈知黎,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張臉,越來越像阿念,可那雙眼睛裡不服輸的勁兒,卻和他年輕時如出一轍。
當年,他也是這樣站在父親面前,說非阿念不娶。
明知道那個女人不愛他,明知道那段婚姻更像一場交易,他還是頭也不回地跳了進去。
父親說他將來會後悔,他也是這樣梗著脖子,一個字都不信。
而現在的沈知黎,活脫脫就是另一個他。
「你真的想好了?」沈引洛移開視線,聲音里沒了剛才的火藥味,卻多了幾分悵然若失,「以後要是受了委屈,別說我今天沒提醒過你。」
「我說了,我不怕。」
沈知黎就站在那,語氣沒有半點動搖。
沈引洛抬手按了按眉心,一股疲憊感涌了上來。
他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到頭來,還是留不住。
「行,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了。」
說著,沈引洛側過臉,像是終於認輸。
「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江羨舟,我要見見他。」
沈知黎眉頭皺了起來:「見他幹嘛?甩他五百萬讓他離開我?」
「我還不至於那麼齷齪。」
沈引洛冷哼一聲,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好歹是我女兒,我總得看看那個人到底是什麼貨色,不能光憑一張臉就讓你昏了頭。」
「如果他真有那個本事,我不反對。」
「但如果他只是個靠臉吃飯的繡花枕頭……」
「我會讓你們分開。」
沈知黎:「……」
「老沈,你還真是白和我處這麼多年了,我看著像那麼膚淺的人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撇了撇嘴。
死鬼,看人還挺准。
「我是你爸。」
沈引洛轉過身,話裡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沈知黎,別忘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給的。」
「你要是真想和他好,就讓他滾過來見我。」
「如果那小子連這點膽子都沒有,那他也不配和你在一起……我……」
眼見著沈引洛越說越激動,沈知黎趕緊翻了個白眼,打斷了他。
「行行行,行了行了,我們各退一步行了吧?」
「你不為難我,那我也不為難你,」沈知黎擺了擺手,「我會安排你們兩個見面的,你等著好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樓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轉頭看著他。
「對了,我警告你,別對他擺臭臉。」
「別以為你能威脅到我,我都成年了,你不給我錢我也有錢花。」
「他要是受了委屈,我跟你沒完。」
說完,沈知黎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沈引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很久之後,才嘆了口氣。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像阿念了。
倔得要命。
不對,她剛才那是什麼態度?
真讓人生氣!
眼裡還有沒有她這個父親了?!
……
角落裡,沈之俞靠著牆壁,眼淚還在無聲地往下掉。
他剛才……聽到了沈知黎說的每一個字。
她說,他是她的弟弟,說他已經很慘了。
還說,他要的不多。
她甚至為了他,去頂撞沈引洛,說他對自己太冷漠。
哪怕知道沈知黎最近對他態度變好了,他也從來沒想過,居然會好成這樣……
那個從他進門第一天起就欺負他、把他當出氣筒的沈知黎,居然會站出來為他說話。
沈之俞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擦乾眼淚,轉身跑回自己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他直接撲進被子裡。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姐姐……」
……
沈知黎回到房間,立刻給江羨舟發了條消息。
【沈引洛要見你。】
消息發出去,對面遲遲沒有回覆。
幾分鐘後,沈知黎把手機拿到眼前晃了晃。
「嗯?人呢?掉線了?還是手機被偷了?怎麼不秒回了?」
她動了動身體,後背黏糊糊的,禮服貼著皮膚,不太舒服。
今晚車裡那一通折騰,確實是出了不少汗。
算了,這人估計是洗澡去了。
她也先去洗澡好了。
想到這裡,沈知黎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扔,哼著歌進了浴室。
而另一邊……
江羨舟公寓的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手機屏幕早就暗了下去,他卻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
他的指尖冰涼,後背卻沁出一層薄汗。
剛才看到的那幾個字,在腦子裡燙出一個個洞。
沈引洛要見你……
要見你……
見你……
你……
江羨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口腔里一陣發乾。
她這句話的意思……是見家長?
江羨舟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引洛和她的關係再怎麼冷淡,那也是她的父親,是整個沈家的掌權人。
而他,不過是一個剛被江家不情不願認回來的私生子。
手裡那點從江承天牙縫裡摳出來的權力,在沈引洛面前,夠看嗎?
他會怎麼看自己?
會不會覺得……他根本配不上沈知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沙發上的男人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沉,像是要把心裡的所有不安都一併吐出去。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裡的慌亂和不確定已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重新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餵?」電話那頭傳來江承天的聲音。
江羨舟靠著沙發,聲音平靜無波:「是我。」
江承天那邊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哦?有事?」
「我需要公司內部更多的權利,」江羨舟直截了當,「還有股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後,不悅的聲音傳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今晚在晚宴上喝多了不成?」
「當然知道。」江羨舟的語氣沒有半分起伏,「我要江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及實權部門的掌控權。」
「江羨舟,你是不是瘋了?」江承天的聲音沉了下去,「你剛回江家多久?就想要這麼多?我上哪弄給你?」
「沒有?那就把江息白和秦怡的那一份割出來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