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身後,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秦定腳步一頓,一個腳底絲滑旋轉,又轉了回去。
他對著江羨舟眨巴眨巴眼,眼裡寫滿了:又怎麼了?我的大少爺?
「我要沈引洛的所有資料。」
「啊?」
「從他慣喝的單樅是哪個山頭、哪一年份,到他最近在拍賣會上看上的那副字畫,再到他所有見不得光的商業對手……今晚下班前,放在我桌上。」
秦定的心臟重重一跳。
沈引洛?
那可是沈家的掌權人,這個圈子裡真正的頂級大佬。
江總要他資料幹什麼?難道是……剛上任就要對付沈家?
不能吧?
那不是找死嗎?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現了一秒,就被他強行掐滅。
不對,他是助理,不是謀士。
老闆的指令,他只需要不打折扣地執行就好了。
管他到底怎麼想的,反正能坐到這個位置上都不是什麼等閒之輩,還用他提醒不成?
再一個,汪玥都說了,想要前程,就好好伺候這位新來的副總。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獻上自己全部的忠誠,然後坐等分享勝利的果實……
想到這裡,秦定深深鞠了一躬。
「是,江總。」
說完就快步退出了辦公室,開始幹活。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江羨舟一個人。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沉默半晌,他又拿起手機,打開搜尋引擎。
【第一次見女朋友的父親應該注意什麼?】
【如何給未來岳父留下一個穩重且有能力的好印象?】
【見家長送禮指南:高端、不俗且能送到心坎里的禮物推薦。】
他面無表情地滑動著屏幕,一條條地看著那些五花八門的搜索結果。
「要帶禮物,但不能太刻意,最好是對方正好需要又求而不得的。」
「……沈引洛能有什麼求而不得的?」
江羨舟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他煩躁地將手機扔在一旁,靠進冰冷的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真難。」
……
時間過的飛快。
接下來的一周,江羨舟有課就上課,沒課就上沈知……
不對,沒課就上班。
轉眼就到了周末。
沈知黎站在全身鏡前,換了第三套衣服。
這是一條漂亮的黑色宮廷風絲絨裙,腰線收得剛剛好,厚重的裙擺垂墜感極佳,很適合家宴這種場合。
她轉了個圈,裙擺只是優雅地盪開一個弧度,沒有跟著亂晃,十分穩重。
「嗯,就這件了。」
沈知黎滿意地點點頭,覺得她真是太給老沈面子了。
陪他吃頓飯還盛裝出席,整得跟訂婚宴似的。
想到這裡,她唇角動了動,又拿起梳妝檯上的口紅,對著鏡子仔細塗著。
塗完之後,她拿起手機,給江羨舟發了條消息。
【六點半就提前到我家門口,別遲到。】
手機剛放下,就震動了一下。
【好。】
沈知黎看著那個字,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這人這幾天回消息都特別快,跟上了發條似的。
難不成是把手機拴脖子上了?
客廳里,沈引洛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視線在沈知黎身上掃了一圈。
「打扮成這樣,是怕那小子看不出來你有多重視他?」
沈知黎走到他對面坐下:「你管我,我打扮得漂亮又不是只給他看,難道你看著不開心?」
沈引洛冷哼一聲,把報紙往茶几上一扔。
「平日在家裡的時候你就穿個睡衣,耷拉個拖鞋,那個時候你怎麼不問我開不開心?」
「那怎麼能一樣,你開心了我還怎麼開心?」
「……」
每天都在說一些一點營養都沒有的話,偏偏每句話都能接上。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沈引洛瞥了她一眼:「今天晚上,你少說話。」
「為什麼?」沈知黎挑眉,「一個是我男朋友,一個是我爹,我不說話誰說話?」
「你說話容易壞事,我還怎麼問?」
「……」
「行行行,那你說,我就負責吃飯。」
沈引洛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補了一句:「還有,別總護著他,我問什麼,讓他自己回答。」
沈知黎:「……」
這是要審犯人啊?
她剛想反駁,門鈴就響了。
沈引洛看了眼腕錶,六點二十八分。
「來得還挺早。」
沈知黎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提著裙擺就往門口走。
沈引洛在身後看著,突然很不爽。
這才認識多久,怎麼就對那小子這麼上心了?
現在就這樣,如果以後真結了婚,那還得了?
到時候,他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怕是連門都進不來了。
門外,江羨舟的身影逆著庭院的燈光,靜靜佇立。
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手工西裝,面料在光線下泛著暗紋,像深海的波光。
剪裁是無可挑剔的意式風格,勾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卻又在細節處帶著一絲不過火的設計感,將他身上那種介於少年清冷與男人沉穩之間的氣質,烘托到了極致。
像是出自歐洲王室的年輕貴族,矜貴,疏離,帶著淡淡的壓迫感。
而他的手裡,還提著一個尺寸不小的禮盒,深藍色的包裝,用銀色緞帶繫著一個十字結。
沈知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而後落在那份禮物上,沒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麼一套像模像樣的流程,居然不是為了見她,而是為了見沈引洛。
還真是便宜老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