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且陌生的男音。
「餵?找誰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傅荊州按在手機屏幕邊緣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處因為過度用力而透出一層青白色。
他盯著那個屏幕上不斷跳動的通話界面,視線在屏幕光線的映照下顯得陰晴不定。
「這號碼,你從哪弄來的?」
傅荊州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的緊繃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被這股氣勢震懾了一下,隨後又爆發出更大的嗓門。
「買的啊!你這人有病吧?三年前我在南城二手市場那個攤子上,花五千塊買的。」
「當時那哥們兒急著換錢,這手機又是剛出的新款,有錢都不一定買到,我尋思撿了個大漏。」
「怎麼著?你是原主?想要回去?門兒都沒有,老子發票都留著呢!」
男人罵罵咧咧地掛斷了電話,忙音在空蕩的房裡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徐瑤瑤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原本緊繃的肩膀在那一刻突兀地垮了下去。
三年前。
哥哥在三年前就把手機賣掉了。
這意味著,傅荊州剛才通過基站定位找到的地址,不過是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徐瑤瑤感覺到肺部的空氣重新開始流通,那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緩緩消散。
哥哥既然能想到賣掉手機,說明他當時還有逃脫的餘地,甚至可能已經換了身份。
只要傅荊州找不到他,哥哥就是安全的。
傅荊州站在原地,手中的手機因為慣性還在發出微弱的震動。
他猛地揚起手臂,手機划過一道決絕的弧線,重重撞擊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的一聲。
屏幕瞬間碎裂,細小的玻璃渣朝四周濺射開來。
其中一片鋒利的碎片擦過徐瑤瑤的小腿,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血珠順著腳踝滾落。
傅荊州跨步上前,陰影將徐瑤瑤徹底籠罩在其中。
他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死死鉗住徐瑤瑤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
他的面部肌肉微微牽動,透出一股讓人膽寒的狠戾。
「你以為斷了線索,我就徹底抓不到他了?」
徐瑤瑤被迫仰視著他,下頜傳來的劇痛讓她眉頭緊鎖,卻硬是一聲不吭。
她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他在詐她,他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傅荊州盯著她那雙透著倔強的眼球,指尖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
「緬國北邊,那地方每天都有無名屍體被扔進公海,沒人查,也沒人敢查。」
「最近有人在那一帶見過你哥哥,徐瑤瑤,你想讓他變成那堆爛肉里的一員嗎?」
徐瑤瑤的呼吸再次停滯,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在胡說。
哥哥那麼謹慎的人,怎麼會去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可是,萬一呢?
徐家破產後,那些債主像瘋狗一樣四處圍堵,哥哥為了活命,說不定真的回去那些三不管地帶。
傅荊州察覺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惶,鬆開手,從西裝兜里掏出自己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林君羧剛剛發來的加密文檔。
他點開其中一段視頻,直接塞到了徐瑤瑤面前。
畫面很暗,鏡頭抖動得非常厲害,顯然是躲在暗處偷拍的。
那是一條充滿異國風情的街道,兩旁掛著歪歪斜斜的招牌,空氣中似乎都透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袖襯衫的男人,正低著頭快速穿過嘈雜的人群。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雖然那個人消瘦得幾乎脫了相,脊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挺拔。
但那走路時習慣性右傾的姿態,還有偶爾伸手按壓後頸的動作。
那是徐家還沒倒台時,哥哥因為長期伏案處理公文留下的職業病。
徐瑤瑤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死死鎖在那個模糊的背影上。
「哥哥……真的是哥哥。」
她猛地撲過去,雙手死死攥住傅荊州的手腕,指甲因為用力而陷入了他的皮肉。
「他在哪?傅荊州,這些視頻你是從哪弄來的?」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
傅荊州任由她抓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想知道?」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掌,力度大得驚人,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徐瑤瑤點點頭,只有有點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可以,不過,,,我現在不想告訴你。」
徐瑤瑤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里,好不容易才泛起一絲光芒,聽了傅荊州的話以後,轉瞬即逝,漸漸變得黯淡無光起來。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聲音也帶著些許顫抖:「傅荊州,你到底想要怎樣?」
傅荊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輕描淡寫地說道:「很簡單啊,只要你乖乖聽話,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裡,等姜雨薇醒來之後,她要是能夠原諒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那我自然會將那段視頻的來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你不是已經讓我伺候她了嗎?」
「別想著逃跑,好好伺候她,畢竟,那是你欠她的債。」
徐瑤瑤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惡寒。
姜雨薇。
那個躺在頂樓無菌病房裡,靠著昂貴的醫療器械維持殘命的女人。
傅荊州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徐家頭上,算在了她徐瑤瑤的頭上。
他要她這個曾經眾星捧月的徐家大小姐,去給那個女人當護工,當一個隨時可以踐踏的奴才。
林君羧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這一幕,默默地低下了頭。
他跟了傅荊州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自家老闆動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手段去留住一個人。
為了拿到這段視頻,傅荊州動用了在境外的所有暗線,甚至不惜和當地最臭名昭著的武裝頭目做交易。
這根本不是在找人,這分明是在織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要把徐瑤瑤這隻飛不出去的鳥,活活困死在傅家這口深井裡。
徐瑤瑤的指尖在發抖,她看著屏幕里那個消失在巷子盡頭的背影。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答應你。」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傅荊州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皺的袖口。
「林君羧,帶她去頂樓。」
「告訴那些護士,以後姜雨薇的擦身、餵藥、清理排泄物,全部由徐小姐親自動手。」
「要是姜雨薇身上多出一塊紅疹,我就讓那邊的人找到徐曦城,切掉徐大公子的一根手指。」
徐瑤瑤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跟著林君羧走向電梯,每走一步,都感覺腳下的地毯像是變成了一片沼澤。
電梯停在頂樓,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中央空調運轉的細微嗡鳴聲。
推開那扇沉重的隔音門,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特製的醫療床,各種複雜的管線連接在床上那個女人的身體上。
姜雨薇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雙頰凹陷,完全看不出昔日南城第一名媛的風采。
一旁的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心電圖上的波紋平緩得讓人心驚。
「徐小姐,請吧。」
林君羧指了指床邊的一盆溫水,盆里放著一塊潔白的毛巾。
徐瑤瑤站在床邊,手指觸碰到那盆水,水溫是恆定的三十七度,卻讓她感覺燙得驚人。
她彎下腰,顫抖著手擰乾毛巾。
毛巾的一角觸碰到姜雨薇那冰涼且乾枯的皮膚時,她感覺到一種生理性的作嘔。
就在這時,一直緊閉著雙眼的姜雨薇,手指尖似乎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徐瑤瑤猛地僵住,視線死死盯著那隻手。
房門再次被推開,傅荊州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走到床的另一側,動作輕柔地握住姜雨薇的另一隻手。
「別停,繼續。」
傅荊州的聲音帶著興奮,還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徐瑤瑤咬著牙,將毛巾覆蓋在姜雨薇的手背上,一點點擦拭。
傅荊州突然傾身湊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徐瑤瑤的耳側。
「知道嗎?雨薇最喜歡乾淨了。」
「如果你伺候得不好,讓她覺得不舒服,你哥哥可能就會少條腿。」
徐瑤瑤的動作猛然一滯,毛巾在姜雨薇的手背上重重地蹭了一下。
姜雨薇的心電圖波形瞬間出現了一個劇烈的起伏。
傅荊州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鎖在監測儀上。
「滴——滴——滴——」
警報聲突兀地撕裂了病房的死寂。
徐瑤瑤驚慌地想要後退,卻被傅荊州一把扣住了後腦勺,狠狠按向病床。
「她有反應了!徐瑤瑤,你給我繼續!」
傅荊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
徐瑤瑤被迫貼近姜雨薇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甚至能聞到對方口中淡淡的腐朽氣息。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雙目緊閉的姜雨薇,眼皮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雙渾濁且沒有焦點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道視線,直勾勾地對準了徐瑤瑤。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