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羧的視線在李海濤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直接將他當成了空氣。
他徑直走向病房,抬手準備按上方的開門按鈕。
「你不能進去。」李海濤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決絕。
他橫跨一步,用自己的身體將那扇門堵得嚴嚴實實。
林君羧的手停在半空。
他終於正眼看向李海濤,那道從眼角劃下的疤痕隨著他面部肌肉的細微動作,微微抽動了一下。
「李少讓開。」
林君羧開口,吐出幾個字,沒有情緒,沒有起伏,像是機器發出的指令。
「徐瑤瑤剛從手術台上下來,全身的血換了一半。你現在帶她走,就是讓她死。」
李海濤一字一頓,將每個字都清晰地砸向對方。
林君羧面無波瀾。
這種說辭,傅總在電話里已經預料到了。
無非就是裝病,博取同情,再找個醫生來演一出雙簧。
這個女人的把戲,他見得多了。
他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我的任務,是帶她離開。至於她是死是活,不歸我管。」
他再次抬腳,準備直接將李海濤這個障礙物挪開。
「她被人強暴了。」
李海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嘶吼。
走廊盡頭的護士站,一個年輕護士手裡的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君羧前進的動作瞬間凝固。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李海濤。
「你說什麼?」
「我說,她被你老闆找來的那幾個流浪漢,玷污了。」
李海濤迎著他的視線,沒有絲毫退縮。
賭一把,賭林君羧知道內情,賭這件事的發展超出了傅荊州的控制。只有讓事情變得複雜,才能拖延時間。
林君羧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流浪漢?
怎麼可能,他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昨天深夜。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外,傅總坐在車裡,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冷漠的側臉,看著幾個人侮辱徐瑤瑤。
可最後,,,傅總親自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現金,扔在那幾個流浪漢腳下。
「滾,別再出現在這裡。」
林君羧記得很清楚,傅總的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惡。
他親眼看著那幾個流浪漢撿起錢,屁滾尿流地消失的
然後,傅總才轉身,親自將地下室的鐵門落了鎖。
從頭到尾,除了傅總和他,沒有任何人再接近過那個地下室。
徐瑤瑤怎麼可能被流浪漢玷污?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林君羧腦中閃過,又被他迅速掐滅。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在撒謊。
一個拙劣,又惡毒的謊言。
原來如此。裝病還不夠,還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污衊傅總。
李海濤也是居然和徐瑤瑤果然是一丘之貉。
他們以為編造出這種駭人聽聞的謊言,就能讓傅總心軟,或者讓傅總名譽掃地?
林君羧的身體重新放鬆下來。
瞬間的僵硬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更加危險的平靜。
他看著李海濤,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李少,,,你怎麼會和徐瑤瑤混在一起,你以為,這種謊話我會信?」
「你可以不信。」李海濤的胸膛劇烈起伏。
「但你可以進去問問醫生,她被送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她的小腹被踹了一腳,導致大出血。身上全是傷,沒有一塊好肉。」
林君羧的動作再次停頓。
他不是醫生,但他懂得分辨真假。
李海濤的狀態不像在演戲。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憤怒和絕望,裝不出來。
可是,這和他知道的事實完全對不上。
如果傅總已經趕走了那些人,徐瑤瑤又是怎麼受的傷?
難道在他們離開後,那些人又回來了?
不。
傅家的安保系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你想說什麼?」
林君"羧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想說,傅荊州是個瘋子。他不僅想讓徐瑤瑤給別的女人當移動血庫,他還想毀了她。」
李海濤往前走了一步,主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你現在把她帶走,送到傅荊州面前,和親手殺了她沒有區別。你就是幫凶。」
「幫凶?」
林君羧忽然低笑一聲,那道疤痕牽動著他的面部神經,讓這個笑容看起來格外猙獰。
「李少,我的工作,就是執行傅總的命令。至於我的行為在道德上如何定義,我不在乎。」
他抬起手,搭在李海濤的肩膀上。
五根手指緩緩收緊。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李海濤感覺自己的肩胛骨快要被捏碎了。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林君羧的臉湊近,溫熱的氣息噴在李海濤的耳廓上。
「自己讓開。或者,我把你打暈,再把裡面的人帶走。」
李海濤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肩膀上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站不穩。
但他沒有退。
「你動她一下試試。」
李海濤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林君羧眼底的耐心徹底耗盡。
他猛地加大手上的力道,準備直接卸掉李海濤的胳膊。
就在這時,病房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剛才那位主治醫生走了出來,神情凝重。
他看了一眼門口對峙的兩人,最終將視線落在林君羧身上。
「林助理。」醫生說了一句。
林君羧鬆開李海濤,站直了身體。
「是。」
「我已經知道了,可是,病人現在的情況,經不起任何移動。」
醫生扶了扶眼鏡,公事公辦地開口。
「她的子宮嚴重撕裂,剛剛做了緊急縫合手術,頭顱受傷,失血量超過2000毫升,血壓和心率都極不穩定。如果現在拔掉呼吸機,我保證,她活不過五分鐘。」
醫生說完,將一份病危通知書遞到林君羧面前。
「這是醫院的專業判斷。如果你們執意要帶人走,請先在這上面簽字。病人一旦在院外死亡,我們醫院不負任何責任。」
林君羧垂下眼,掃了一眼那張紙。
「子宮撕裂」四個字,刺得他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