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
一個荒謬的推測在腦海里成型。
傅荊州連徐瑤瑤的死活都不顧?他知道傅荊州不相信自己的話,讓醫院通知傅荊州。
不,不對。
如果傅荊州接到醫院的病危通知,就算再冷漠,也會派人來處理屍體,而不是毫無動靜。
唯一的解釋是,消息根本沒傳到傅荊州耳朵里。
有人截斷了信息,或者,傅荊州聽到了,但根本不信。
李海濤走向走廊盡頭的長椅。
劉嬸雙手死死摳著衣角,指甲在布料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傅荊州到底清不清楚,徐瑤瑤剛才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李海濤停在劉嬸面前,高大的身軀擋住頭頂的白熾燈光,投下一片陰影。
劉嬸往牆根縮了縮,避開正面接觸。
「我問你話。醫院打過去的病危通知,到底是誰接的?」
李海濤提高音量,步步緊逼。
劉嬸吞了一口唾沫,乾癟的嘴唇上下碰觸。
「先生不接陌生號碼。」
「所以他沒有接到電話。」李海濤踢開腳邊的廢紙團。
「那你呢, 你不會打電話告訴他徐瑤瑤在搶救?還是,,,你也和吳媽一樣,想徐瑤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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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猛地抬頭,雙手連連擺動。
「我說了!我接了電話就去找先生了!我怎麼敢瞞著這種事!」
「那他是什麼反應?」
李海濤追問,身體前傾,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劉嬸的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抖得厲害。
「先生在醫院,當時在看雨薇小姐的檢查報告。他連頭都沒抬。」
李海濤胃部一陣痙攣,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傅荊州不僅是無情,他是傲慢。
在傅荊州的認知里,徐瑤瑤的所有掙扎都是爭寵的把戲。
徐瑤瑤的命,在他那裡比不上那個女人的一張紙。
我當時到底在期待什麼?居然指望那個男人會有半點惻隱之心。
「他原話是怎麼說的?」
李海濤盯著劉嬸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肌肉抽動。
劉嬸咽了咽口水,聲音發顫。
「先生說,這回她又耍什麼新花招。」
「然後呢?」
「先生讓我轉告瑤瑤小姐。」
劉嬸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忌憚什麼。
「說下去。」
李海濤逼近一步。
「先生說,不管徐瑤瑤耍什麼花樣,讓她自己主動去醫院,給雨薇小姐輸血,就算她真的躺病床上,爬也要爬著去。」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旁邊路過的小護士停下腳步,手裡的不鏽鋼托盤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護士轉過頭,直直地盯著劉嬸。
昨天晚上搶救的女孩,全身血液幾乎流幹了。
血袋一袋接一袋地往裡輸,才勉強拉回一條命。
現在居然有人要她去給別人輸血?
這群人到底是不是人?那個叫傅荊州的男人,是吸血鬼嗎?
護士加快腳步離開,背影帶著明顯的躲閃,仿佛多留一秒都會沾染上髒東西。
李海濤覺得呼吸有些不暢,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輸血?」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
「徐瑤瑤剛剛大出血,他要徐瑤瑤去輸血?」
「先生根本不信瑤瑤小姐出事了。」
劉嬸低下頭,不敢直視前方。
「先生說,半個小時內,如果在雨薇小姐的病房見不到瑤瑤小姐的人……」
劉嬸再次停頓,雙手絞在一起。
「半小時見不到人,他讓林君羧回去別墅押人去醫院,先生,,,好像真的不相信瑤瑤在醫院。」
林君羧。
聽到這個名字,李海濤背脊滲出一層冷汗。
林君羧...上個月,一個競爭對手試圖在地下車庫襲擊傅荊州。
林君羧單手把那人按在承重牆上,直接折斷了對方的兩根肋骨。
那人慘叫的聲音,李海濤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林君羧不是來請人的,他是來執行命令的機器。
只要傅荊州開口,林君羧會把徐瑤瑤從病床上直接拖走,哪怕她身上還插著管子,傅荊州想找一個,在天涯海角都能找到。
李海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劉嬸接電話,已經過去了二十八分鐘。
「你為什麼不早說!」
李海濤氣得想打人。
「先生吩咐的事情,誰敢多嘴!他以為瑤瑤小姐只是裝病!」
還有兩分鐘。
林君羧隨時會出現在這家醫院。
李海濤轉身往病房的方向跑。
走廊的地板剛拖過,表面覆著一層水漬。
他腳底打滑,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後繼續往前沖。
徐瑤瑤現在連呼吸都要靠機器維持。
如果林君羧闖進去拖走徐瑤瑤,抽血,徐瑤瑤能不能活過今晚也難說。
跑到病房門口,徐瑤瑤安靜地躺在裡面。
蒼白的皮膚幾乎與床單融為一體。
各種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屏幕上的波浪線微弱起伏。
透明的輸液管里,暗紅色的血液正一滴滴進入她的靜脈。
李海濤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翻找通訊錄。
他必須找人攔住林君羧。
找誰?
傅家的人全聽傅荊州的。
報警?
林君羧有無數種合法合理的理由把人帶走。
在法律上,徐瑤瑤和傅荊州的關係根本無法界定為綁架。
如果直接和林君羧起衝突,她撐不到三十秒就會被打趴下。
如果報警,警察來之前林君羧已經把人帶走了。
唯一的辦法,是製造更大的混亂,讓林君羧無法把人帶出醫院大門。
可是,這裡是傅氏集團入股的醫院。
主治醫生從隔壁病房走出來,手裡拿著金屬夾板。
「李先生,病人的情況很不穩定,今晚是危險期,家屬絕對不能離開。」
醫生停下腳步,例行公事地交代。
「如果有人要強行帶她走呢?」
李海濤轉過身,直視醫生。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滿臉錯愕。
「帶走?她現在離開這台呼吸機,說不定十分鐘內就會死亡。誰會這麼喪心病狂?」
這個家屬在開什麼國際玩笑?
居然有人想把她帶出,這已經不是醫鬧了,這是謀殺。
「傅荊州。」
李海濤吐出這個名字,字音咬得很重。
醫生愣在原地,拿著夾板的手抖了一下,金屬夾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這個城市裡面,沒人不知道傅荊州。
這家醫院的住院大樓,就是傅氏集團捐贈的。
頂樓的VIP病房,常年為傅家保留。
「李先生,如果是傅總的意思……」
醫生的話沒說完,但態度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剛剛還義正言辭的醫生,此刻避開了李海濤的視線,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
「她會死!」
李海濤壓低聲音吼道,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醫院有醫院的難處。我們只負責治療,不參與家屬糾紛。」
醫生轉身走向護士站,步伐匆忙,生怕惹上麻煩。
李海濤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
四周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窒息感撲面而來。
他轉過頭,再次看裡面的徐瑤瑤。
她毫無知覺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破敗的布娃娃,任人擺布。
電梯方向傳來清脆的提示音。
紅色的數字在顯示屏上跳動。
6。
7。
8。
重症監護室所在的樓層。
金屬門向兩側平滑地滑開。
沉重的軍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一步,兩步。
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走出電梯。
林君羧。
他手裡轉著一把黑色的車鑰匙,金屬環在指尖翻飛。
走廊兩旁的護士紛紛避讓,貼著牆根站立,大氣都不敢出。
林君羧徑直朝ICU病房的方向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像是一頭巡視領地的猛獸。
李海濤往前跨出一步,擋在ICU病房的門前。
雙腿肌肉緊繃,雙手自然下垂,隨時準備應對衝擊。
林君羧停在李海濤面前兩米處。
他沒有看李海濤,視線越過李海濤的肩膀,落在玻璃後面的徐瑤瑤身上。
林君羧抬起手,將車鑰匙塞進口袋。
「傅總吩咐,帶徐小姐去樓下抽血。」
李海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