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去,又混進了一股濃烈的菸草味。
李海濤站在急診大樓的側門外,腳下的菸頭積了一小堆。
冷風灌進衣領,卻吹不散他胸口那團正在爆燃的火。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微微有些發顫。
不是怕。
是那種想殺人的衝動正在順著血管往大腦里沖。
剛才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精神受到極度驚嚇……實驗,晶片。」
徐瑤瑤躺在病床上那個破碎的樣子,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心口來回拉扯。
流浪漢是傅荊州安排的。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除了那個把徐瑤瑤逼到絕路的人,不做他想。
李海濤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通鍵。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經上。
終於,電話接通了。
那邊很安靜,沒有任何背景音,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耐煩。「李海濤,有事?」
李海濤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生硬。
「傅荊州,你還是人嗎?」
「什麼?」
傅荊州漫不經心地反問,聽筒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他根本沒把這通電話當回事。
「流浪漢。」
李海濤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你找人把徐瑤瑤往死里整?找流浪漢去玷污她?傅荊州,你他媽還是個人嗎?」
電話那頭的翻頁聲停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笑聲里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看戲被打斷的掃興。
「她跟你告狀了?」
傅荊州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既然她還有力氣告狀,說明教訓還不夠深刻,看來回去的好好讓她給吳媽道歉。」
李海濤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教訓?
把一個女人扔給流浪漢,讓她被強暴,差點撞牆自殺,這在他嘴裡只是一個「教訓」?
「你知不知道她差點死了!」
李海濤對著手機吼了出來,引得路過的護士側目。
他根本顧不上控制音量。
「她現在躺在急診室里,半條命都沒了!傅荊州,那是條人命!」
「那又怎樣?」
傅荊州打斷了他。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比剛才的任何一句話都要重。
「李海濤,擺正你的位置。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
傅荊州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
「至於流浪漢,那是她自找的。不想受罪就學乖點,別總是試圖挑戰我的底線,雨薇的事情我已經原諒她了,她還為難吳媽。」
「就這點教訓,她活該。」
最後這三個字,像是審判。
沒有辯解,不需要理由。
在他傅荊州的世界裡,徐瑤瑤受的罪,都是理所應當的償還。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李海濤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僵在原地。
屏幕的光熄滅了,映出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猛地揚起手。
「砰!」
手機狠狠砸在面前的水泥柱上。
屏幕四分五裂,電池崩飛出去,零件散落一地。
李海濤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恨過一個人。
這種恨意不是因為利益,而是因為那種被踐踏到底線的憤怒。
在傅荊州眼裡,徐瑤瑤根本不是人。
是個物件。
是個可以隨意擺弄、隨意羞辱、甚至隨意毀掉的玩具。
……
城市另一端。
半山別墅。
書房的落地窗前,傅荊州隨手將手機扔在紅木辦公桌上。
手機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撞到文件堆才停下。
他扯了扯領帶,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燈火輝煌。
但他的心情並沒有因此好轉。
李海濤咆哮聲似乎還殘留在耳膜上。
玷污?
傅荊州冷笑一聲,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確實讓人把徐瑤瑤給,,,也確實安排了那個流浪漢。
但他沒想真讓那個乞丐碰她,不過是嚇唬嚇唬她罷了。
那個女人最近太不聽話,總鬧著離開,她怎麼可以離開 。
他要讓她明白,在這個城市裡,只要他想,她就會寸步難行。
只有讓她徹底絕望,讓她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殘酷,她才會乖乖聽話,好好贖罪。
至於流浪漢……
傅荊州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劇本都寫好了。
不然為什麼偏偏姜雨薇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病了。
「活該。」
傅荊州對著空蕩蕩的書房又重複了一遍。
今天這一切,都是報應。
而且,他走的時候已經吩咐過了。
按照他的指令,這會兒徐瑤瑤應該被關在城郊那棟別墅的地下室里。
那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
那是專門為她準備的「反省室」。
傅荊州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他根本不相信李海濤說的什麼「急診室」、「半條命」。
那個女人最擅長的就是演戲。
裝可憐,博同情。
這次大概又是她聯合李海濤演的一出苦肉計。
做夢。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管家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
「傅總,醫生說雨薇小姐有甦醒的跡象。」
傅荊州放下的酒杯,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得的柔和。
「我馬上過去。」
他大步走出書房,根本沒再多想那個被他判定為「活該」的女人。
在他看來,徐瑤瑤現在的處境,無論是被流浪漢嚇唬,還是被關在地下室,都是她罪有應得。
只要姜雨薇醒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
醫院急診大樓外。
李海濤蹲在地上,撿起那個摔得粉碎的手機。
卡槽變形了,SIM卡卡在裡面拿不出來。
他用指甲硬生生把卡扣摳開,指尖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滲出血珠。
他沒感覺到疼。
把SIM卡塞進自己的褲兜里,李海濤站起身。
寒風吹乾了他背上的冷汗,只留下一層黏膩的不適感。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急診大樓。
徐瑤瑤還在裡面躺著,傅荊州不只是個前任,那是條毒蛇。
纏上了,就要把人的骨頭都勒斷。
李海濤從兜里掏出那根被捏碎的煙,又煩躁地扔掉。
他想起剛才傅荊州那句「她活該」。
活該?
去他媽的活該。
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兩個字。
李海濤大步走向停車場廢墟的另一側。
那裡停著一輛新車。
他的越野車已經報廢了,現在這輛車是他剛家裡送過來的。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李海濤發動車子,
他沒有馬上開走,而是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翻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本子很舊,封皮都磨白了。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號碼和名字。
那是他這些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積累下來的人脈。
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既然法律管不了傅荊州這種人,既然正道走不通。
那就走野路子。
李海濤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住。
「閃電」。
這人是個黑客,專門幹些見不得光的活,只要錢給夠,連銀行系統的防火牆都敢去捅兩下。
那個晶片裡的東西,他還沒來得及看,能給徐瑤瑤按這種東西,除了傅荊州,他想不出別人。
可是,為什麼?直覺告訴他,那裡面絕對有能讓傅荊州肉疼的東西。
李海濤撥通了閃電的電話。
「喂,濤哥?稀客啊。」
那邊的聲音嘈雜,像是在遊戲廳或者網吧。
「幫我解個東西。」
李海濤言簡意賅。
「什麼東西?」
「一個晶片。我要知道裡面所有的內容,還有,幫我查個人。」
「誰?」
「傅荊州。」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濤哥,你沒開玩笑吧?傅氏集團的那個傅荊州?那可是只大老虎,動了他,咱們在本地可就混不下去了。」
「我沒讓你動他,我讓你查他。」
李海濤看著窗外的夜色,眸子裡閃著狼一樣的光。
「查他的屁股干不乾淨,查他三年前都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還有特別是關於一個叫姜雨薇的女人。
「這活兒……風險太大,得加錢。」
老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你要多少?」
「五十萬。先付一半。」
李海濤沒有絲毫猶豫。
「帳號發我,十分鐘後到帳。」
掛了電話,李海濤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發出一聲咆哮,衝進了夜色中。
他不僅要救徐瑤瑤的人。
還要救她的命。
把她從那個叫傅荊州的泥潭裡,徹底拽出來。
……
第二天清晨。
醫院,重症監護室。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徐瑤瑤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睫毛顫抖著,緩緩睜開。
視線還有些模糊,頭頂的白熾燈晃得她有些暈眩。
「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徐瑤瑤費力地轉過頭。
李海濤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鬍子拉碴,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帶血的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看到徐瑤瑤醒來,李海濤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一些。
他端起旁邊的一杯水,插上吸管,遞到徐瑤瑤嘴邊。
「喝點水。」
徐瑤瑤機械地張開嘴,吸了兩口。
溫熱的液體流過乾澀的喉嚨,讓她終於找回了一點活著的實感。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流浪漢、撞牆、還有……李海濤。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恐懼再次爬上臉龐。
「別……別怕。」
李海濤伸手按住了她想要掙扎的肩膀。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沒事了,那畜生已經被抓了。」
徐瑤瑤死死盯著李海濤,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讓我死了……不好嗎……」
李海濤看著她那副一心求死的樣子,心裡的火又竄了上來。
但他壓住了。
「你腦袋裡面有晶片,你,,,知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徐瑤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剛才還要白,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她像是聽到了什麼魔鬼的咒語,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抱在一起。
李海濤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種猜測越發篤定。
他俯下身,湊到徐瑤瑤耳邊。
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徐瑤瑤,到底怎麼回事?。」
徐瑤瑤呆呆地看著他。
眼淚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那是一段痛苦的記憶,是傅荊州嚴刑逼供是為了刺激她大腦放的。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劉嬸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李少!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海濤皺眉。
「怎麼了?」
劉嬸手都在抖。
「姜雨薇突發惡疾,急需稀有血型配型,傅總吩咐,獻血人是瑤瑤。」
李海濤猛地抬頭,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徐瑤瑤顯然也知道了。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後一絲魂魄,整個人癱軟在枕頭上,嘴角露出一絲絕望到極致的慘笑。
「……又是這種手段……」
李海濤突然想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