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珊在沙發上又坐了整整十分鐘。
十分鐘裡,她的大腦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飛速地轉動著。
恐懼、嫉妒、焦慮、算計,,,無數種情緒在她精緻的面容下翻湧交織,最終凝結成一個冰冷的決定。
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先確認,姜雨薇是不是真的要醒了,姜雨薇現在在傅荊州手裡,她自己也不確定姜雨薇有沒有醒過來,會不會醒過來。
姜雨珊深吸一口氣,起身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她沒有打開大燈,只借著窗外隱約透進來的月光,蹲在梳妝檯前,纖細的手指伸進最底層的抽屜深處,在一堆雜物的最角落裡,摸到了一個用黑色絨布包裹著的物件。
一部備用手機,這是她瞞著所有人藏起來的"保險"。
號碼沒有實名登記,只有極少數她信得過的"自己人"知道這個號碼。
她打開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扭曲的臉。
她咬著下唇,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出一條簡短的信息,,,,
發給了吳媽。
內容只有一句話和一個地址:【老地方見。有急事。】
發送完畢後,她迅速刪除了發送記錄,將手機重新包好,塞回了抽屜最深處。
然後,她換了一身低調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鏡,拎著一個不起眼的小包,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溜了出去。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從她踏出臥室門的那一刻起,一雙眼睛,就一直在暗處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姜家二樓的書房裡,燈光昏暗,姜雨林站在落地窗前,雙手負在身後,看著樓下姜雨珊鬼鬼祟祟地鑽進一輛計程車里的身影,眉頭緩緩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結。
姜雨林和姜雨珊同父異母,他的母親是姜父的原配他和姜雨薇是嫡親。
姜雨珊則是姜父和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姜父將姜雨珊接回來,原本倒也關係和睦,後來姜雨珊出事,還和姜雨林有點關係,兩個人的關係就很奇妙。
那次以後,姜雨林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始終保持著一種疏離而警惕的態度。
其實他知道姜雨珊這個女人心思太深,手段太狠,野心也太大。
三年來,她利用姜雨薇的昏迷,拼命地往傅荊州身邊湊,那些小動作,自以為做得隱蔽,在他眼裡卻漏洞百出。
而現在,她又在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地出門了。
姜雨林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書桌前,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福伯。"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
"大少爺。"電話那頭,一個蒼老而恭敬的聲音立刻響起。
"雨珊剛才出去了。"姜雨林的語氣波瀾不驚,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跟上她。看看她去見誰,做了什麼。注意別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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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少爺。我這就去。"
電話掛斷。
不到一分鐘,姜家大宅的側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一個身形佝僂但步伐矯健的老者閃了出去,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福伯跟了姜家三十多年,是姜雨林母親在世時留下的老人。
他雖然年事已高,但做事沉穩老辣,跟蹤盯梢這種事,對他來說駕輕就熟。
海城老城區,一間隱藏在巷弄深處的酒吧。
酒吧的招牌霓虹燈閃爍著曖昧的紫紅色光芒,門面不大,看起來毫不起眼,但這裡的消費卻高得離譜,來的都是些不想被人認出的"貴客"。
姜雨珊推開厚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酒吧里燈光昏暗,搖滾樂的貝斯聲震得人胸腔發悶。
她徑直走向最角落的一個卡座,那裡被厚厚的帘子遮擋著,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她一個人坐下來,點了一杯馬提尼,沒有喝,只是神經質地用手指不斷地攪動著杯子裡的橄欖。
她在等吳媽,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酒吧里觥籌交錯的嘈雜聲,在她耳朵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她心中的焦躁像一鍋即將沸騰的開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酒吧對面馬路的一個陰暗角落裡,福伯正靠在一根電線桿旁,雙手揣在口袋裡,渾濁的老眼卻像鷹隼一般,死死地鎖定著酒吧的入口。
他在等。
等著看,今晚,姜家二小姐究竟要見什麼人。
福伯在馬路對面的陰影里站了大約一刻鐘。
他看著姜雨珊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門後,便再也沒有出來。
他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決斷。
這樣隔著一條馬路乾等,是等不出任何結果的。
他必須進去看看,福伯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舊的中山裝,橫穿馬路,像一個誤入此地的普通老者,步履沉穩地朝著酒吧門口走去。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碰到那扇門,兩個身穿黑色西裝、胸口別著對講機的安保人員就伸出手,面無表情地將他攔了下來。
「抱歉,老先生。」其中一個安保人員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今晚這裡被人包場了,不對外營業。」
福伯的腳步停了下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錯愕和失望。
「包場了?」他沙啞地開口,像一個找不到地方喝酒的落寞老頭,「這……我大老遠跑來,就想喝一杯你們這兒的『老船長』,這就包場了?」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信封的開口處,露出一疊嶄新的、紅色的鈔票。
他將信封悄悄地塞向為首的安保人員,聲音壓得更低了。
「小兄弟,行個方便。我就進去坐一會兒,喝一杯就走,絕不打擾你們的貴客。」
那厚厚的一沓現金,少說也有一兩萬。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誘惑。
然而,那安保人員卻像沒看見一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福伯遞過來的信封。
就在這時,酒吧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穿著考究馬甲、打著領結、看起來像是經理模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福伯,又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信封,臉上露出一抹職業化的、卻又帶著幾分疏離的微笑。
「這位老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經理的態度比安保人員要圓滑得多,但他話里的意思卻是一樣的強硬,「今晚這裡確實是被一位貴客包了場,我們實在不能讓您進去。」
福伯眯起了眼睛,緩緩收回了信封。
「哦?是嗎?」他淡淡地開口,「我出雙倍的價錢包下這裡,也不行?」
經理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玩味。
老先生,您說笑了。」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歉意,「包場的這位客人,不是一般人,是我們這裡最高級別的VIP,而且……還是我們老闆的朋友。」
「所以,真的非常抱歉。」經理微微鞠了一躬,做足了禮數,「規矩就是規矩。還請您見諒。」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已經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福伯知道,硬闖是不可能的,再糾纏下去也只會引人懷疑。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經理,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木門,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能讓這家酒吧如此興師動眾、連錢都砸不開門的「貴客」,看來,今晚二小姐是下了本錢了,要見的人,很不簡單。
福伯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