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盯著徐熙年看了很久。
病房裡的燈光落在徐熙年臉上,他神情冷靜,眼底卻壓著明顯的疲憊和緊繃。
剛才那句「現在徐家沒剩幾個人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沉,卻沒有半點虛假。
李海濤見過太多人撒謊,愧疚的,心虛的,狡辯的,故作鎮定的,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可徐熙年不是,他眼睛裡沒有半點撒謊的痕跡。
他是真的在乎徐瑤瑤,也是真的怕她出事。
李海濤心裡的懷疑稍稍壓了下去。現在不是追問徐熙年為什麼忽然這麼維護徐瑤瑤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徐瑤瑤。
床頭的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提示音。
徐瑤瑤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胸口起伏微弱,整個人像是隨時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徐熙年冷聲吩咐護士:「準備鎮靜,通知心內科會診,輸液速度調慢,氧氣流量加大。」
護士立刻照做。
李海濤站在一旁,拳頭攥得死緊。他看著徐瑤瑤這樣,心口像被人用刀反覆割著。
他寧願被刺殺的是自己,寧願現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也不願意看見徐瑤瑤一次又一次被推到生死邊緣。
「瑤瑤。」
他聲音低啞,伸手想碰她,卻又怕打擾徐熙年治療,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徐熙年沒抬頭:「出去。」
李海濤皺眉:「我不走。」
「你留在這裡沒用。」徐熙年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你越緊張,越影響我們搶救。她現在受不了刺激,病房裡人越少越好。」
李海濤眼神沉了沉:「我是她哥。」
徐熙年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很淡:「我是醫生也是她哥,我最不希望他出事。」
一句話,把李海濤堵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站在一旁的慕司禮也接到了電話。
他看了一眼屏幕,轉身走到窗邊接起。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慕司禮的臉色很快變得凝重。
「確定?」
幾秒後,他沉聲道:「封鎖現場,不准任何人靠近,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慕司禮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徐瑤瑤,又看向李海濤。
「我得走一趟。」
李海濤皺眉:「又出事了?」
慕司禮沒有細說,只低聲道:「和姜雨珊有關。」
這句話讓病房裡的氣氛再次一沉。
李海濤眼底浮起怒意:「這些人真是沒完沒了。」
慕司禮收起手機:「所以我必須去。」
他說完,又看向傅荊州,眼神冷冷的,「你最好安分點。」
傅荊州站在病房角落,臉色蒼白,嘴角還有剛才被徐熙年打出的血痕。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低聲道:「呵呵....。」
慕司禮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李海濤仍舊不放心徐瑤瑤。
他不想走,他怕自己一離開,徐瑤瑤又出事。
可徐熙年已經開始搶救,護士來來回回穿梭,醫生也陸續趕來。
病房裡人多雜亂,他站在這裡,確實幫不上忙。
徐熙年抬頭看他,語氣緩了一點。
「李海濤,她不會有事。」
李海濤眼眶微紅:「你保證?」
徐熙年看著他:「我保證。」
短短三個字,像是一顆釘子,釘進李海濤心裡。
他盯著徐熙年,半晌後,才終於鬆開緊握的拳頭。
「如果她出事……」
「不會。」徐熙年打斷他,「我不會讓她出事。」
李海濤深深看了徐瑤瑤一眼,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冷冷看向傅荊州。
「你最好離她遠點。」傅荊州沒有說話。
李海濤眼底滿是警告:「傅荊州,我現在不動你,不是因為我放過你,是因為瑤瑤還在病床上。」
說完,他推門出去,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很多。
幾名醫生圍著徐瑤瑤做了一番檢查,藥物一點點推進去,監護儀上急促跳動的數據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徐熙年一直站在床邊,目光沒有從徐瑤瑤身上移開過。
傅荊州也沒有走。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眼底布滿血絲。
徐熙年抬頭看他,語氣冰冷:「你還不滾?」
傅荊州聲音沙啞:「我想留下。」
徐熙年冷笑:「你想留下?傅荊州,你憑什麼?」
傅荊州垂下眼,憑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
他傷她那麼深,害她那麼苦,如今連一句留下都顯得可笑。
可他還是不想走。
他怕自己一走,就再也看不見她。
「我不會打擾她。」傅荊州低聲說,「我只在旁邊守著。」
徐熙年盯著他,眼神里滿是厭惡。
「你守著她,她就會好嗎?你出現在這裡,只會讓她想起那些痛苦。」
傅荊州喉結滾動,臉色更白,這話很殘忍,卻是真的。
他曾經是徐瑤瑤痛苦的來源,可現在,他連離開都做不到。
「我知道。」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我想確認她沒事。」
徐熙年被他這副死皮賴臉的模樣氣得不輕。
如果可以,他真想讓保安把傅荊州拖出去。
可現在徐瑤瑤剛剛穩定下來,不能再鬧出動靜。
他忍了又忍,最終冷聲道:「你要留下可以。」
傅荊州抬眼。
徐熙年指了指病房角落:「站遠點。不要靠近她,不要碰她,不要在她醒來前說話。」
傅荊州沉默幾秒,點頭:「好。」
徐熙年冷哼一聲。
反正有他在,傅荊州動不了徐瑤瑤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的聲音。
徐熙年坐在床邊,時不時檢查徐瑤瑤的脈搏和體溫,又替她調整輸液管。
傅荊州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做這些,眼底情緒複雜。
他忽然發現,自己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徐瑤瑤。
從前她愛吃什麼,怕什麼,哪裡不舒服會皺眉,睡著時喜歡什麼姿勢,他竟然都不清楚。
他曾經自以為了解她,可事實上,他從來沒有真正好好看過她。
徐熙年拿棉簽沾了水,輕輕潤濕徐瑤瑤乾裂的唇。
動作很熟練,也很小心。
傅荊州看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她以前……身體不是這樣就差的」他啞聲問。
徐熙年沒有抬頭:「拜你所賜。」
傅荊州僵住。
徐熙年冷冷道:「三年牢獄,心臟手術,失血,驚嚇,情緒崩潰。傅總,你覺得她還能有多好?」
每一個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傅荊州臉上。
他無法反駁,也沒有資格反駁。
許久後,他低聲道:「對不起。」徐熙年終於抬頭看他,眼神冷得厲害。
「別跟我說。等她醒了,你要是真有種,就親口跪在她面前說。」
傅荊州眼底泛紅:「只要她願意醒。」
徐熙年沒再說話。
一番操作下來,徐瑤瑤的心跳終於穩定了。
監護儀上的曲線趨於平緩,急促的警報聲也消失了。
護士鬆了口氣,小聲道:「徐醫生,病人情況暫時穩定。」
徐熙年點頭:「繼續觀察。」
護士退出病房後,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
徐瑤瑤還沒有醒。
她安靜地躺著,像是又一次把自己關進了誰也進不去的夢裡。
徐熙年守在床邊,神情疲憊卻不肯離開。
傅荊州站了很久,最終還是走到窗邊,低聲道:「我去叫護工。」
「不用。」徐熙年冷淡道,「我在。」
傅荊州轉過身:「你也需要休息。」
徐熙年冷笑:「你現在倒是會關心人了?」
傅荊州被堵得沉默。
就在這時,病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兩人同時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
她低著頭,手裡端著托盤,聲音很輕:「徐醫生,病人該換藥了。」
徐熙年皺眉。
他盯著那個護士看了兩秒,眼神忽然冷了下來。
「站住。」
護士腳步一頓。
傅荊州也察覺到不對,目光瞬間變得鋒利。
徐熙年緩緩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你不是這層的護士。」
女人握著托盤的手猛地一緊...